最后,他以一种恩赐般的口吻“劝说”朱由检,只要肯立刻开城投降,献上黄金百万两、白银千万两、绸缎十万匹,再精选宫女、公主三百人送入军营犒劳三军,天聪汗便可大发慈悲,饶他一命,册封他为“顺义王”,永镇北京。
否则,城破之日,必屠城三日,鸡犬不留!
这封劝降信,被萨哈廉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出来,乘著风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德胜门的城头。
“操你姥姥的!狗韃子!欺人太甚!”一名老兵气得满脸涨红,虎口被自己捏得发紫。
“跟他废什么话!放炮!轰死这帮杂种!”
“陛下!下令吧!我等愿与这帮畜生血战到底!”
城楼上的明军將士无不目眥欲裂,叫骂声此起彼伏,群情激愤。
然而,朱由检却出奇地冷静。
他静静地听完了整封信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那信里羞辱的根本不是他。
城下,那萨哈廉念完信后,得意洋洋地將黄綾收了起来。
他昂著头,高声问道:“明国皇帝!我家大汗的条件,你可都听清楚了?”
“是想当个苟活的顺义王,还是想当个国破家亡的亡国之君?”
“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!”
城楼上瞬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由检的身上。
他们都在等待皇帝的回答。
他们知道皇帝绝不可能答应,只是想听,天子会如何用最霸气、最解气的话语,去回击这份赤裸裸的羞辱。
然而,朱由检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。
身边的侍卫立刻会意,將一把早已备好的特製强弓,恭敬地递到他的手上。
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角弓,弓身比寻常军弓要长上三分,也更厚重。
朱由检將弓握在手中掂了掂,又从一旁的箭囊里,抽出了一支狼牙重箭。
他的动作不急不缓,从容得像一个即將参加围猎的贵公子。
城楼上下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皇帝这是……要做什么?
亲自射箭?
隔著足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风还这么大,这怎么可能射得中?
就在所有人的惊愕与不解中,朱由检稳稳站定。
左脚微微向前踏出半步。
左手持弓。
右手挽弦。
他缓缓地,將那把看上去需要千钧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,一寸,一寸地,拉开了。
他的动作很稳,稳得像一座山。
他的眼神很专注,仿佛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那支箭,和城下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