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屠户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拍,嚇得那读书人一缩脖子。
“养士?养的是能干活的士,不是养这种吸血的蚂蟥!俺们大字不识,但也知道,没国哪有家?皇上都要没钱打仗了,他们家还抱著金山不撒手,这叫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!”
这一场辩论,就像是野火燎原,迅速从京城蔓延到了通州、天津,乃至正要推行新政的江南。
以前,谁敢骂孔府,那是大不敬。
可现在,有了这篇报纸撑腰,加上老百姓平日里积攒的仇富心理,骂孔府竟然成了一种“政治正確”。
“连皇上都支持骂,咱怕啥?”
……
两天后。
山东曲阜,孔府。
那张《明时录》被拍在孔胤植的案头上,旁边是一只碎成八瓣的一品官窑茶盏。
“反了……反了!”
孔胤植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指著报纸上的那些字,就像是指著顾炎武的鼻子。
“这是妖言惑眾!这是指桑骂槐!他怎么敢……他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?”
“老爷,现在外头都传疯了。”
大管家跪在地上,冷汗直流。
“曲阜县里的百姓,这两天看咱们府里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。昨儿个……昨儿个甚至有人往咱们后门泼了桶大粪……”
“大粪?”
孔胤植感觉一阵眩晕,扶著桌子才没倒下。
圣人府邸,几千年来受到的是香火和朝拜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大粪待遇?
“县令呢?县令死哪去了?这种刁民,抓起来给我打死!”
“县令大人……称病了。”
管家苦著脸,“就连之前跟咱们交好的那几位乡绅,这两天也都闭门谢客,说是……说是怕沾了晦气。”
孔胤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脸色煞白。
他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这不是顾炎武一个人的战斗,这是皇上借著顾炎武那张嘴,在扒他们孔家的皮。
而且这皮扒得太彻底,直接把他们从“圣坛”上拉下来,扔进了泥坑里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孔胤植咬著牙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笔桿子是吧?论写文章,天下谁能写得过我孔家?”
“发帖子!请山东的三位大儒过府!还有,联络京里的督察院御史,那些因为新政被皇上冷落的旧官,肯定也都在等著看皇上笑话。”
“我要让顾炎武知道,什么叫眾口鑠金!”
……
一场空前绝后的报纸论战,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进入了白热化。
孔府虽然不敢明著骂皇上,但他们组织的一批老儒生,开始引经据典地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