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苏州文人办的几份小报(地下刊物)上发文,题目一个比一个嚇人:
《礼乐崩坏之始》、《斯文扫地,国將不国》、《祖制不可轻废论》。
文章里满篇的“之乎者也”,引用了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里几十条语录,论证“优待读书人”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基石,如果连孔府都要纳粮,那天下读书人的地位何在?谁还会去考科举?
这些文章写得確实有水平,对仗工整,辞藻华丽,看得那些老秀才们热泪盈眶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因为这场辩论的战场,从一开始就不在书斋里,而在烟火人间。
顾炎武那边,根本不接这一茬。
他继续在《明时录》上发第二篇、第三篇。
《一个曲阜佃户的帐本》——详细列举了孔府是如何利用“大斗进小斗出”盘剥百姓的。
《圣人也是人,也得吃饭穿衣》——从经济学角度分析,孔府不纳粮造成的国库亏空,最后都要平摊到普通百姓头上的逻辑。
这简直是维度打击。
孔府那边还在讲“道统”,顾炎武这边直接讲“钱”。
孔府在讲“礼”,顾炎武给你看“血”。
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,谁让他们多掏钱,谁就是坏人,哪怕你是圣人也一样。
……
京城,苏州会馆。
这里本是江南士子进京赶考和聚会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观察风向的最前沿。
几个正准备参加明年恩科的年轻举子,正围在一张桌子前爭论。
“我觉得顾炎武先生说得对!”
一个穿著青衫的后生,把报纸拍得啪啪响。
“咱们读书是为了治国平天下,不是为了当那只不劳而获的硕鼠!孔府占地那么多,若是交了税,能养活多少边军?能少死多少百姓?”
“这……话虽如此,但这可是动摇斯文的大事啊。”
另一个年长些的举子有些犹豫。
“若是这次动了孔府,以后朝廷会不会对咱们士绅也下手?毕竟唇亡齿寒……”
“兄台,你这话就差了。”
旁边一个正在拨盘的胖商人(他是会馆的赞助人之一)插嘴道。
“现在摊丁入亩已经是定局了。江南那边,织造局都开了,咱们这些做买卖的都看明白了。跟著皇上走,有饭吃;抱著祖宗牌位,那只会饿死。”
“再说了,你们看看这一期《明时录》的最后一版。”
眾人急忙翻到最后一版。
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豆腐块,但这消息却像核弹一样。
標题是:《论义商与义绅——记第一批主动补缴田赋的江南士绅》。
文章里列举了十几个名字,並给出了朝廷的嘉奖令:
凡主动补税者,不仅既往不咎,其子弟在此次恩科中,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!
“优先录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