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位將领单膝跪地,声若洪钟。
朱由检站起身,亲自走下台阶。他没有先看俘虏,而是先扶起了郑芝龙。
这个动作,让郑芝龙浑身一颤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是海盗出身,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,跟朝廷也是若即若离,甚至之前还动过投敌的念头。但今天,皇帝这一扶,等於是在天下人面前给了他一个真正的“护身符”。
“郑卿,这仗,你出力最大,受委屈了。”朱由检拍了拍他满是老茧的手,“朕心里有数。你那几百艘船,若是户部没钱赔,朕就算把內库卖了,也给你补上!”
“皇上……”郑芝龙声音哽咽,“有您这句话,老臣那几百条破船,沉得值!”
安抚完功臣,朱由检这才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范?迪门。
“范总督,咱们又见面了。哦不对,以前都是只见其信,不见其人。”朱由检像看一只猴子一样看著他,“朕记得你在信里说,要封锁朕的港口?要朕赔款?”
范?迪门咬著牙,抬头看著这个年轻的东方君主:“陛下,这次是我们低估了阁下的海军。但请您明白,荷兰是海上马车夫,我们的舰队数以千计。您今天羞辱了我,明天可能会引来整个欧洲的怒火!”
“威胁朕?”
朱由检笑了,笑得让人发毛。
他突然弯下腰,盯著范?迪门的蓝眼睛:“你也给朕听清楚。大明人不惹事,但也绝不怕事。你的人来了,朕就打;你们的船来了,朕就沉。至於欧洲的怒火?哈!太远了,朕听不见!但朕的怒火,你现在应该感觉到了。”
说完,朱由检直起身,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捲轴,扔在范?迪门面前。
“这是礼部擬好的《天津条约》。签了它,你和你的手下可以活著滚回巴达维亚。不签,朕这就把你掛在旗杆上,让你的继任者来看看下场。”
范?迪门颤抖著手打开捲轴。还好,上面贴心地附了拉丁文译本。
但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就绿了。
“第一,承认大明对台湾、澎湖及南洋诸岛的宗主权……这,这我们可以接受。”
“第二,荷兰东印度公司赔偿大明军费白银五百万两……五百万?!陛下,这不可能!把我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!这不符合国际法!”
“国际法?”朱由检冷冷道,“在这里,朕的话就是法。没钱?那就用船抵!你们不是还有几艘破船吗?巴达维亚不是还有仓库吗?写欠条,朕派人去取!”
“第三……”范?迪门继续往下看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开放巴达维亚港口,允许大明商船自由贸易,且荷方不得徵收关税……这是要把我们的垄断生意毁了啊!”
如果这一条答应了,那东印度公司还赚什么钱?直接给大明打工算了!
“第四……”
范?迪门看到最后一条时,愣住了。
“交出『火轮机及相关机械图纸,並派遣工匠指导大明製造……?”
范?迪门一脸茫然。火轮机?那是西欧刚开始研究的一种用来给矿井抽水的笨重机器,效率极低,还容易爆炸,根本没人把它当回事。这个东方皇帝要这玩意儿干嘛?
“怎么?捨不得?”朱由检眉毛一挑。
其实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一条。真金白银虽然好,但技术才是无价的。虽然现在的蒸汽机还很原始,但只要有了图纸和工匠,加上大明工部的改良,工业革命的种子就算种下了。
“不不不……”范?迪门赶紧摇头,心里甚至有点窃喜。如果用一堆破烂图纸能抵消一部分愤怒,那简直太划算了。
“陛下,那个……火轮机我可以给!工匠我也能派!但那个五百万两……能不能少点?”范?迪门试图討价还价。
“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朱由检一甩袖子,转身走回龙椅,“王伴伴,取笔墨来!让他签!”
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身后几十门黑洞洞的火炮指这下,傲慢的“海霸王”范?迪门,终於哆哆嗦嗦地拿起了毛笔。
他在那个让他感到屈辱的条约上,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