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学费多少?"她问,声音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母亲眼睛一亮:"三千……不,五千!你弟要住校,还得配个电脑,现在同学都有……"
"爸住院花了多少?"
"两万多……"
"那我上个月寄回来的八千块呢?"苏晚慢慢站起来,盯着她妈的眼睛,"够不够填?"
母亲卡壳了,眼神往旁边飘。
奶奶抢过话头:"什么八千!早花完了!你个没良心的,你弟弟读书是正事,你当姐姐的……"
"当姐姐的怎么?"苏晚打断她,声音不高,"当姐姐的就该把自己卖了,供他念书,是不是?"
满屋子一下子静了。
电视里,开幕式还在放,鸟巢上空的烟花炸得满天都是。
苏晚走过去,把电视音量拧小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这一屋子人,一字一句地说:
"从今天起,苏家的事,跟我没关系了。"
奶奶先炸了:"你说什么?!反了天了!你吃苏家的米长大,现在翅膀硬了?"
母亲扑过来,眼泪说掉就掉:"晚晚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呀,妈是没办法,你弟是你亲弟弟啊……"
苏晚往后退一步,躲开她妈伸过来的手。
"亲弟弟。"她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笑得自己都觉得冷,"妈,你摸着自己良心说,这些年我寄回来的钱,有一分钱是花在我身上的吗?我十六岁不念了,出去打工,他呢?我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,他呢?"
母亲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奶奶还在骂,什么难听骂什么,白眼狼、丧门星、不得好死。
苏晚当没听见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她的东西本来也没多少。前世什么都舍不得扔,最后全烂在出租屋里,一样没带走。这一回,她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、银行卡,还有墙角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"你敢走!"奶奶在后面尖着嗓子喊,"你今天敢出这个门,就再也别回来!"
苏晚把门拉开。
八月的夜风呼地灌进来,带着热,还带着满街的喧嚣。到处是挥舞的小国旗,远处有人在喊"中国加油"。
她头也没回,撂下一句:
"求之不得。"
门在身后"砰"地关上,把那些骂声全隔在里头了。
走到巷子口,苏晚靠着一根电线杆站住,腿有点软。
这件她想了二十多年没敢做的事,今晚做完了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,是部老旧的诺基亚,屏幕亮着,林辰宇的短信:
"晚晚,姜柔她真就只是我师妹,你别多想。改天我请你吃饭,好好说,行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