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养料仅仅是探寻与她表情有关的蛛丝马迹。
而他是个得天独厚的高手,总能猜个七八不离十。
熹同后来都恍惚,如果她当初同他追溯旧情,重温儿时旧梦,那么他还会以这种方式和她来往吗?
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大,熹同已经开始恐慌。
她或许不该当个坏孩子,欺骗他的感情,故意盛住他的撩拨。
她清楚知道谈宗越不仅仅是想认识她。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,早过了最天真的年华。
那又怎么样?她只是想多见见他而已。
圆一个童话般的梦。
她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的。
她不会允许自己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。这种自命清高的骄傲可贵,却又致命。
而她视为珍宝,那是她拈手而来的底气。
从那天以后,熹同也没有主动去联系谈宗越。其实她有过想要联系他的念头,只不过不知道聊什么话题。
总不能去问他,你猎艳的经验是什么?
你是个处男吗?
你很有钱吗?能给我一点吗?
这很冒犯,也很招骂,她知道。但除了这些,她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好问的了。
她其实很喜欢听八卦。要是能打听到一点关于他的八卦,她大概能抱着手机笑一晚上。
而谈宗越也凭空消失,好像那天的相遇只是一个梦,梦醒了,什么都没了。
回头望望,这故事的开端,熹同庆幸——在不清醒中清醒过来,这很残忍,也很幸运。
她主动沉浮在这段虚无缥缈的故事里,画地为牢。
那是一种近乎献祭式英雄般的天真,独属于她的执拗。
——
一个阴天,她躺在床上翻相册。
照片一张一张往里放,分类规整得近乎强迫症,基本上按年份收纳好,也有的是按地点和人物。
她还把和谈宗越的合照都放到了一起。
那张照片是在北海公园拍的。
她坐在一条小船上,旁边是谈宗越,十二三岁的模样。他穿得板正,看着镜头。她坐在他旁边,歪着脑袋冲镜头傻乐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时候她才四五岁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坐船好玩,旁边这个哥哥一直牵着她的手,怕她乱动掉进水里。
她又往后翻。
有一张是在谈宗越爷爷家的院子里拍的。她骑在他脖子上,他两只手攥着她的小腿。她低头看他,他仰着脸,表情有点无奈,但嘴角有些笑意。
……
她合上相册,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,凑近了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相册里那几张近照。她头发披着,笑得很收敛。
她对着镜子,又对照了一下小时候的脸。
好像也没差太多。就是脸上的婴儿肥退干净了,眉眼长开了一些,轮廓清晰了一点。
她只是长大了,又不是整了容。
怎么就认不出她来呢?
如果说第二次见面纯粹是百分之百的人工缘分,那第三次见面呢?
熹同敢保证,第三次见面绝对没有她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