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,舒缓的音乐传出,在铺满柔软地毯的走廊里缓缓飘荡。
沐和嘴唇大张,毫不顾忌形象的在公共场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眼角泛着细碎的水光。
他顺势停下脚步,手臂向上方伸展,肩线被微微拉开,伸了个懒腰。
沐行之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,才发觉晃晃悠悠,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不见了,身体猛地180度转弯,神态紧张地看向刚才来时的方向。
样子,就像农场主拉着自己猪去卖,生怕猪在半路跑丢了。
所幸,自家的“猪”只是因为上床后,被自己硬拉出来,困了。此刻,正半阖眼,半睡不睡地站在原地。
沐行之长舒一口气,抬脚,迈开步子,走到沐和面前,伸手,用力地在他肩胛骨上拍了一下。
“啪!”
沉闷的巴掌声在走廊突兀地响起。
沐行之似触电般收回手,背在身后,嘴唇紧抿,崩成一条直线。
被别人意外拍了一下,沐和快要彻底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大,右手五指下意识伸展开,化作一个无情的巴掌,伴着骇人的破风声,向面前袭击他肩膀的人挥去。
“啪!”
走廊里又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。
待眼前水雾所化作的“硝烟”褪去,沐和的视线重新聚焦,就看见自己面前那张刚毅的脸的一侧缓缓肿起,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,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几分,精致与狼狈相结合,呈现出一张诡异的滑稽。
而这人正是自己的父亲——沐行之。
沐和的瞌睡虫立刻被惊飞。原本还想跟在他肩膀上来了一下的人计较的心思,刹那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但还不等沐和上前关心、问候两句,沐行之就抬手,拦住了自家儿子蠢蠢欲动,想要更进一步的身体。
他轻咳两声,掩去脸上有些狼狈的神情。面色沉肃,整个人在笔挺的西装下,散发出迫人的气场。
他又重新换上那种让人毋庸置疑的语气,正儿八经地冲沐和说:“沐和啊,你好歹也上大学了,不可以还像小时候那般任性。再过几年,你也要着手准备管理公司的事了。沐氏这几年的发展不比从前,将来……”
沐行之叽里呱啦又讲了一堆,但也都是老生常谈了。
久久,话音落下,沐行之伸手,将沐和身上穿得松松垮垮的衣服理了理,让其看起来板正了些。
对此,沐和下意识将肩胛骨往后张,身体挺直。
走廊里暖黄、柔和的光洒在沐行之的发梢上,照出几根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。
好像不知不觉中,沐行之就老了,长出白发,生成鱼尾纹;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,比他还高出几分。
一股酸意涌上鼻尖,水光在眼角透出。沐和想,自己或许也应该长大了,今后也应该听从父亲的话,尽早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。
瞥见儿子这副散漫无神、毫无规矩的样子,眉头瞬间拧紧,压低声线斥了一句:“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,哪有半点参加宴会的样子?!”
沐行之望着儿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,气息里藏着对沐和的恨铁不成钢。
他没再多言,缓缓转过身,抬步朝着前方灯火璀璨、乐声悠扬的宴会厅走去。
片刻后,站在原地的沐和也抬起脚走向了卫生间。
跟圈子里那些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、锋芒逼人的富家公子相比,沐和简直是个异类——像被上帝随手搁在舒适区里、没被寄予半点厚望的小闲人。
十七岁的年纪,别人埋头苦读,稳坐年级前五,他考试全凭心情,分数全靠运气抛掷。
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钢琴书画拿奖无数,他艺术细胞半点没觉醒,样样不沾边。
别人早已跟着父辈熟悉公司运转、搭建人脉网络,言谈举止间都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精明,他倒好,心思全在飙车、越野上面,怎么痛快怎么来,活得肆意散漫,半点没有继承人的自觉。
可偏偏,沐和天生带着一身浩然正气。
不较真、不记仇、不耍心机,傻得坦荡,甜得干净,再加上那股天生乐观、自我纾解的韧劲,就算撞了壁,也能慢悠悠绕开,从不跟自己较劲。
虽然一事无成,无技能傍身,他也活得自在快活。
在这个冰冷又虚伪的豪门圈子里,他反倒凭着这个傻白甜人设,人缘极好,左右逢源。
只是苦了他父亲沐行之。
一辈子争强好胜,商场上雷厉风行,偏偏生了个这样无所事事的儿子。
聚会听见别人炫耀自家孩子怎么怎么样,自己只能低着个头,努力装透明,生怕被点到,形成对照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