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千文学网

声音（第1页）

活动的第二天上午，凤凰山脚下的空气比昨天凉了一些。

太阳升到山脊线以上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会儿，晨光从侧面斜过来，落在集装箱顶面上，把钢架照出一层灰白色的反光，不亮，也不刺眼。

游默站在场地侧面。

他已经站了一早上了，从人群开始入场的时候就在那里，没有移动过位置，没有走近，也没有后退。

开场的人走完了一轮，门店那边陆续有人进出，但没有排出昨天那样的队伍。

外面有几个年轻人站在通道入口看了一会儿海报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互相交谈了几句，摇了摇头走了。

没走的那部分人在场地外围站着，像是在等一个让他们决定“进去还是不进去”的信号。

主持人站在T台侧面，手里拿着流程单，没有上去。

他在等下一批消费者到位，但通道上的人流明显没有昨天密集，入口处的队伍始终没有形成。

游默站在场地边缘，看着那几个背影走远，没有喊住他们，没有上前解释，只是让那些背影沿着他自己已经走过的路径再走远一点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掌摊开又收拢，像是在确认那段距离还握在自己手里。

他没有抬头看主持人，没有向电视台记者示意，只是把手放回口袋里，然后沿着那条他自己在图纸上反复量过、在地面上反复踩过的路径，独自朝T台走上去。

他走上T台的时候，摄像师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手里的机器没有放下来。

主持人正在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，余光看见有人走上台，转身看了一眼，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
游默走到T台尽头，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，全程没有对视，没有点头示意，只有一只伸过去的手和对面递过来的话筒。

他站定之后，没有调整话筒架的高度，没有试音，没有看台下。

他站在那里，开口前先安静了两秒，让那些声音先落一落，然后把话筒举到嘴边。

“网上有人说，我是在拿公益做噱头，说这个活动是炒作，好，我认，我就是在炒作。”

台下有人皱了一下眉头，像是对那四个字的直白程度还没有完全适应。

旁边有人侧过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场地边缘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他怎么直接承认了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人群缝隙里传了一下。

有人本来在低头看手机，听到那六个字的时候抬了一下头，看了看T台，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像是在把两个画面放在一起比对——页面上的文字和现场的声音，哪个更接近完整的事实。

“但我炒的不是品牌，我炒的是你们这些人从来不会关注的事——环卫工人，这座城市的深夜里，谁在替你们扫路？”

“谁让你们第二天出门的时候，街上干干净净？你们说我炒作可以，说我炒作品牌也可以。”

“但你们如果也去做一场公益，让更多人看见环卫工人，我就认，你们做不做？不做就别说话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升高，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，像是被他自己提前在地上踩过一遍的。

人群中有一个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：“他这是把话翻过来了。”

旁边的人没有回话，像是还在等下一句落地。

在公司办公室里，有人正在电脑屏幕前看直播画面。

画面里游默站在集装箱T台前面，手里握着话筒，风把他外套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