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啊!他从来不知道有声音这般美妙,他从来不知道有声音这么易于让心沉醉。主啊!他仿佛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,他似乎饱尝了各种美酒,它们似乎已经要从他的身体满溢出来,它们都是烈酒,让他神魂颠倒……
主啊!他醉了!他酩酊大醉!不然为什么黑夜被拘在白天里,不然为什么碧海的四方只有幽暗。主啊!愿他躺进细白的银沙里面,愿他被接纳,被拥抱,被裹住。
主啊!那脸庞,有玫瑰色的红晕,如此可爱,如此可爱。主啊!他的心脏要逃离胸腔,舌头要将灵魂的剖白。
“罗斯,你听我说,我喜欢你,我爱你,我想追求你。”
“米迦勒,我想我也喜欢你,我也爱你……,但我想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喜欢,或者爱。你看,你多么年轻,多么可爱,不要这么早就决定你的归处,而且我是不值得你爱的。”
罗菲尔拒绝的话温和体面,米迦勒看着他沉静的面庞,几近没有波澜的眼睛,心中的难受一层又一层地叠加,愈来愈浓烈。
“所以,你拒绝我,是因为我太年轻了?如果是这个原因,或许你不用着急拒绝我,我……”
“不,米迦勒,对我来说,你是个可爱的少年天使,我也想像个合格的年长者那样去爱护你。但很抱歉,我没有把握好界限,让你误会,这是我的错,对不起……”
不愿意再听下去了,米迦勒打断他说:“别再说下去了,罗斯,别再说下去了。”
眼泪从米迦勒的眼睛涌出,整颗心都太难受了,所以尴尬的感觉反而微乎其微。他看到罗菲尔的手抬起又放下,可能是想帮他擦眼泪?到底没有那么做,可能是不愿意显出点点犹豫不决,让不现实的希望加增他的痛苦?
想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再去看罗菲尔,不要去细察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,免得再解读出更多伤心的信号。但太难了,索性直接扭过头去,借助这样的干脆,也为自己保留出些体面,至少不要让他看到自己哭得这么难看。
“米迦勒,我想我不该再跟你走了。”
罗菲尔的声音那样轻,似乎害怕把虫鸣鸟叫惊扰。又那样平静,似乎把温柔也留给夜风,那样平静,那样平静!米迦勒不禁有些恼怒,他怎么可以那样平静!
尽管伤心、尽管恼怒,听到他这话,米迦勒还是赶紧抹干眼泪,转回头和他说:“你想去哪儿,我送你去。”
罗菲尔已经将脸别开,没有看他了,他依旧用那种较轻的语气拒绝道:“不用,我知道怎么走。”
说罢,他就要离开,米迦勒拉住他说:“罗斯,你应当理解的,我无法马上不去想你,所以就当可怜可怜这颗失意的心,不要让它再徒增牵挂,好吗?”
一片沉默中,虫鸣鸟叫,声声不绝于耳,夜风如泣如诉地轻轻呜咽着,而自己的身体像绷紧到了极致的弦,米迦勒疑心自己听到了它的细颤。
或许,罗菲尔只要轻轻一拨,它就会断掉。
“好,我不走了。”罗菲尔的话声更轻了,似乎带了点哑,“回他们那里去吧。”
说着他将那节丝带重新系好,再由着米迦勒拉着他,按刚刚的路继续行。
在沉默里,米迦勒将那抹温度握紧,又将心情重新整理。
他想,如果初次表白就被接受,那无疑是幸运的、幸福的,当然也没有谁说过,被拒绝了就要立刻放弃,而且追求总是要付出诚意。
他相信一件事情,如果喜欢,如果想要,是需要去争取的。
他也相信总有一天,罗菲尔不能再以“年轻”这个词来拒绝他。
当然,他也知道,并不是所有的喜欢、所有的爱、所以的争取,都会有回应,都能得到理想的回报,有可能他永远也没办法真正打动罗菲尔的心,不,不要去想这种痛苦的可能。
在幽暗疏影的尽头,是暖橘调的光,路西菲尔坐在那光里,仿佛他就成了那样的光,在为谁照亮前路,在为谁停留驻足。
米迦勒一看到他,眼眶不禁又酸涩起来,眼泪急切地溢出来,一滴又一滴,他的身影变得很朦胧。米迦勒几乎就要丧失了继续走路的力气,步子变得迟缓,终究还是没有停下,他还是带着罗菲尔往正在靠近来的路西菲尔走去。
路西菲尔的手指那样凉,落在眼睛上,却让它感到舒适。
他什么都没有问,也什么都没有说,只把他们都领进屋,就好像他本来是为了这一件事。
一和罗菲尔分开,米迦勒就扑进路西菲尔的怀里,扑进他因为夜露而带有湿意的怀里,将其沾湿得更甚。
路西菲尔将他环抱住轻轻安抚,在发现米迦勒一时半会好不了后,就将他抱起进到房间里去。路西菲尔还是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说,或许他早就看出来,也或许早就明白。
米迦勒伏在他怀里,抽泣着问:“殿下,我会不会太不坚强了?”
路西菲尔说:“没有谁生来就应当坚强,虽然我希望你坚强,想要你坚强,但宝贝,你可以不坚强,我接受你不坚强,比起来,我更想要你开心,所以,不管怎么样都好。”
米迦勒把他的衣服抓得更紧,近乎无理取闹地问起来说:“我好像既做不到坚强,也做不到整日开心,您的期望我一样也满足不了,我是不是很让您烦心?”
路西菲尔把他再环紧了些说:“我想,你真正要问的是,你对我是否重要,当然,宝贝,对我来说,你是重要的。所以,就让我烦心去吧,我为什么不该为你烦心呢?我当然应该。”
米迦勒的哭声渐渐大了,也不再问其他话,只是一个劲儿地喊路西菲尔。
像是又回到很多年前,米迦勒被路西菲尔赶出圣托里安后,第一次再见到路西菲尔那样,他也是这样哭的,他也是这样紧紧抓住路西菲尔的。
那时候,他不明白路西菲尔为什么要那样做,所以,他怕不抓紧,路西菲尔就再也不会停留,再也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