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满达打断他,一脸郑重:“胡说八道了,怎么没有技术含量?”
又很谨慎地提醒道,“花了二千万的工程,你要说没技术含量,这钱怎么花的?工程造价怎么做的?你这个建委主任怎么当的?”
话到这里,孔双银知道易满达这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,录音唐瑞林事件早就传遍了东原上下,但这个人虽然坏,也是明哲保身,没有哪些录音带,他的这个副市长恐怕早就不保了。
孔双银给出了自己的方案:“领导,我的意思是,我的意思是这样,等到修完,修完验收的时候,咱们再想办法。验收这一关,程序上稍微做点文章,他不就把那些不义之财吐出来了嘛!”
易满达明白了,这是秋后算账,这样的话,风险也不小,工程只要验收一关拖住不放,基本上能够拿捏住原南建筑的死穴。易满达眯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掂量这步棋的分量。
易,他纵声大笑,抬起手指了指孔双银:“你老小子他娘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,一肚子坏水!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?”
孔双银嘿嘿一乐,搓了搓手:“易市长这话说的,我都是跟您学了些皮毛,最后还得看您怎么掌舵。”
孔双银出了门,徐炳坤弯着腰笑呵呵地走了进来,进门之后很客气地先点了点头,朝着易满达笑道:“满达副市长,您辛苦啊。”
易满达看着徐炳坤,直言不讳:“你和孔双银啊,你们两个,有一个能让我省心的,我的工作就能轻松一大半。”
他从一叠材料里翻找了半天,找出交通局报的高速公路项目土石方工程候选公司的名单,说:“这就是你们资格审查的公司。”他翻了翻,手指在名单上点着,“简直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。我怎么说的?我怎么安排的?所有的材料必须审核把关,这些车子不能有违规。养路费缴费的凭证在哪里?附件里有吗?”
徐炳坤在这个事上早就想好了托辞:“哎呀,市长,是这样。这个事呢,时间太紧急了,我们想着先把材料交了。高速公路说修就要修,如果在材料上耽误太多时间,我们怕影响招投标。”
易满达不蠢。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文章,只要自己点头同意,所谓的再审核材料,就是一句空话。他盯着徐炳坤,语气沉了下来:“你怕影响招投标,就不怕影响你自己的位置?”
易满达也是个谨慎的人,他之所以在和唐瑞林谈话的时候录音,本身就是为了自保。在自我保护这一方面,虽然方式方法欠妥,但易满达自从东方神豆的事情之后,开始爱护自己的羽翼。
他把材料往徐炳坤面前一甩:“这个事暂且不问。但是这个什么广军货运公司,昨天扯着那么大的横幅,到市委大院里讨要说法。这件事情,我看你他娘的脑子被猪拱了!”
谁也说不清楚,为啥市里的几位领导如今的火气一个比一个大。特别是易满达,以前说话也是心平气和的,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拍桌子、摔材料这些个毛病。
徐炳坤知道,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。他这次来,本就不是来说情的,而是来换马甲的,争取时间的。
他接过材料,苦笑道:“领导,您说的这一切都很有道理,我马上去办。但是在时间上,能不能宽限一下?既要又要还要,确实需要时间。”
易满达看了看手表,翻了翻日历,现在已经三月十一号了。工程启动前期是拆迁工作,拆迁征地也需要不短的时间,工程倒还是可以宽限两天。他沉吟了一下,一挥手:“好吧好吧,尽快吧尽快吧,争取在月底前把中标公司确定了。”
徐炳坤捧着那叠材料出了门。
这边,东原稽征处,副处长邓立耀正和办公室主任柳洪松闲聊。
柳洪松五十多岁,是稽征处的老人了,伺候过两任稽征处长,在稽征处人缘不错。邓立耀见他进来,没有摆副处长的架子,对他很尊敬:“柳主任,坐下坐下,聊聊天。”
柳洪松也不客气,他到了这个年龄,想当副处长基本没可能了,所以和几位稽征处的领导关系都处得很好。
落座之后,邓立耀笑着问:“柳主任,你在咱们稽征处多少年了?”
柳洪松想了想:“哎呀,多少年?实际上时间并不长。我以前在省交通技师学校办公室,后来才调到稽征系统,到东原也已经七八个年头了。”
交通稽征收养路费,是一个相对火爆的部门,其中有不少灰色地带。像柳洪松这样在交通学校清水衙门的人,调到稽征处来,肯定也是走了门路的。
邓立耀说:“七八个年头?时间不短了。你家也安在东原了吧?”
柳洪松很惬意地翘起二郎腿:“那倒没有,我家在省城。每周我回省城。包括咱们郑处长也不愿意住在东原了,主要是郑处长的老婆不愿意在东原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邓立耀是明知故问。洪广军的人三番两次在郑德宝家门口又泼油漆又写大字,搞得郑德宝老婆怨声载道、牢骚满满,觉得实在太丢人了,所以不在东原住了。
邓立耀了解完前因后果,一副很惋惜的模样,带着打抱不平的语气叹道:“这个事到今天,其实已经圆满结束了嘛。那个叫方黑子的几个人,都已经被抓了。”
柳洪松说:“方黑子虽然被抓了,但影响短时间内是消除不了的。你想一想,在人家家门上写得乱七八糟,换做是谁,也对咱们东原伤心。”
邓立耀是听了张世杰的建议,一直想搞清楚郑德宝到底有什么爱好,他已经观察了几天了。这个郑德宝,真的是个极为难得的自律的人。下班就回家,上班不光准时,而且提前。
这个人似乎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,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。在办公室里就是工作,就是开会,就是下去调研;有时候还搞些文体活动,打打乒乓球、羽毛球,就是没有什么不良嗜好。
不怕有爱好,就怕没嗜好。邓立耀想把郑德宝拉下水,现在无从下口,就苦笑说啊:“我是想着让我们东原给郑处长留下好印象,让他啊和我们东原的朋友多接触,但是郑德宝是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。”
柳洪松听到这里,以为邓立耀是想和郑德宝处好关系,便热心地替他出主意、分析郑德宝的爱好。
他摆摆手,很是亲密的说他说错了:“领导,这一点你可看错了。是人肯定都有爱好,没有爱好也可以培养嘛。”
“嗯,有道理啊!”
“邓处长,你是从外系统调到稽征系统的,虽然你在公安系统工作能力很强,人脉也很广,但是你这个年龄,在交通系统往上走,怎么能离得开一把手的支持呢?你肯定还是要和咱们郑处长搞好关系才是。”
邓立耀听得颇有道理。搞好关系那是必然的,只是邓立耀搞好关系的目的,并不是为了通过郑德宝往上爬,而是想把郑德宝取而代之,或者直接找到郑德宝个人的把柄,把郑德宝从位置上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