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柳洪松主任很愿意在这个事上交流,邓立耀带着虚心请教的口吻说:“哎呀,关键是苦于没有门路啊,我的主任同志。我还是希望,请您多多赐教啊。”
邓立耀的态度,让柳洪松颇为受用,让他在这位分管领导面前得到了尊重,自然也就不再保留,带着些实事求是的意味说:“其实这个事,我知道一些,郑德宝处长喜欢书法。家里的老爷子,那也是省城小有名气的国画大家。郑德宝处长也是咱们省画协的理事。邓处长啊,如果你能让咱们郑处长有那么一两件眼前一亮的宝贝,我相信郑处长这个人呐,还是愿意和你打开心扉的。”
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啊。
果然任何人都有爱好。
邓立耀恍然大悟,原来这郑德宝这个知识分子喜欢附庸风雅。附庸风雅的领导干部还少吗?周海英就是很好的例子,一个爱好收藏的大公子。
不就是喜欢书法字画嘛,这好办。既然他是省画协理事,那必然对笔墨纸砚、金石篆刻都有讲究。
邓立耀心里有了底,面上却不露声色,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:“哎呀,还是咱们德宝处长兴致高雅,我们没能理解。既然这样,那墨宝,唐伯虎的我们找不到,其他人的作品流落民间的不在少数嘛,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一些嘛。”
邓立耀此话不假。虽然东原地方偏僻,但历史上曾经辉煌过,曾是商贾云集的要地,再加上有京杭大运河流经此地,历史的底蕴还是不错的。找魏晋的画作可能有难度,但明清的书法还是不难寻摸的。
谢了柳主任,邓立耀当即给几个爱好文物的朋友打了电话,想高价收购一幅作品。只要钱到位,东西肯定能找到;只要东西找到了,那肯定能送到手里。
虽然一时没有找到中意的珍品,但朋友那边已经有了线索,让他去东原的鬼市试试。
鬼市,东原南城的老街巷子里,每逢周三周末天亮前才开张。邓立耀对那地方并不陌生,早年办案时去过几回,知道那儿的水有多深。三教九流,赝品居多,但真要是运气好,也能碰上几件传家的老物件。
到了这周周三凌晨,邓立耀摸黑起了身,四点钟准时到了鬼市。逛了一圈,发现确实有不少卖书画作品的摊位,大家交易都拿着手电。除了卖书法作品的,还有不少卖古籍、钱币、邮票的,甚至手表、电子产品等等,不一而足,倒也是颇为丰富。
邓立耀对书画不懂,在一个书画摊前停了下来。摊主穿一袭长衫,留了八字胡,戴一副小圆眼镜,颇有民国复古人士的气质。
邓立耀拿手电照着一幅《山竹鸳鸯图》,画看起来古香古色,鸳鸯戏水,山竹颇有骨气。
掌柜的见他颇感兴趣,主动介绍起来:“这是明朝大画家董其昌的真迹。”又讲,董其昌擅长书法,曾临摹王羲之、颜真卿的字帖,书法造诣水平很高。
邓立耀是个大老粗,只觉得这画画得颇为好看,但也知道,这画八成是假的。双方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以五百元的价格购得此画。五百块,相当于两个多月的工资。
上班的时间,邓立耀就抱着试试水的态度,拿着画到了郑德宝的办公室。
郑德宝正对着镜子刮胡子。
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,一天胡子就得刮一回,下巴上还残留着肥皂泡沫。
邓立耀笑呵呵地拿着画轴进了办公室,将门一关:“郑处长,您颇有雅致啊。”
郑德宝一看是邓立耀,没什么好脸色:“啊?邓处长。我这刮刮胡子,能有什么雅致啊?”
邓立耀开门见山,直接将画从画盒里拿出来:“郑处长,我可听说啊,你是书画方面造诣很深的专家。我这边有幅画,您给品鉴品鉴。”
听到有幅画,郑德宝当真来了兴致。他放下刮胡刀,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唇,又擦了擦手,将毛巾规规整整叠好,放在桌子的一角,这才和邓立耀两人来到茶几前,把画卷展开。
展开之后,看到的正是那幅《山竹鸳鸯图》。
这画画得倒是很灵动,
鸳鸯戏水,山竹挺拔,笔触细腻,墨色浓淡有致,倒真有几分明代画作的风韵。郑德宝眯着眼,凑近了细看,手指轻轻抚过画绢的纹理,半晌没言语。邓立耀在一旁察言观色,见他眉头微蹙,心里便有了几分底。
等到
郑德宝直起身,将目光从画上移开,问道:“邓处长,这画哪儿来的?”
邓立耀嘿嘿一笑,倒是没说来历:“您觉得如何?”
郑德宝笑着摇了摇头,心中已然有数,这画是假的。
“这画是哪里来的呀?”
邓立耀伸手一指:“祖传的,我爷爷给我的。”
郑德宝笑呵呵地拿起那幅画,左右看了看,又凑近了些,倒不是在看画,反倒是在打量绢的质地和装裱的功夫。他手指在画轴边缘摩挲了一阵,忽然笑道:“邓处长,你爷爷怕是比你还年轻了!”
“啊?”
“哎呀,没别的意思,你爷爷坑你了,这是一幅假画。”
邓立耀很好奇:“这怎么看出来的?”
郑德宝谈起书画,倒是来了兴致,显然比对工作更上心。他指着画上的山竹和鸳鸯说:“这个画呀,画得带着些精神很饱满,状态上呢,看起来也很昂扬,生活气息也很足。但是你要知道,董其昌是生活在晚明时期的人呐。晚明时期朝局动荡,他也多次被贬,这个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,他的画,实不相瞒啊,没有这番生机勃勃意境。”
几句话,让邓立耀对郑德宝刮目相看。邓立耀又问:“这画能值多少钱?”
郑德宝伸手拿起这画,对着窗户照了照,看了几眼:“挂在家里当个玩意的话,还是值个二三十块钱。这东西有个十几天的历史,应该也是能工巧匠模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