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手做一次。”她接话很快,语气轻快,“明知是‘情怀生意’,我也想亲手把它从无到有做一遍。不追求KPI、不计算回报率,就只是……做出来。看看是什么感觉。”
沈谕沉默了更久。
他看着她,像在看一幅布局精妙、笔意却全然陌生的画。
他从军十余年,所学的皆是筹谋、胜负、生死。
他习惯将每一件事放入“有用”或“无用”的框里,习惯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。
而她说,她选择了一条注定亏损的路,只为“看看老虎到底长什么样”。
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。
可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她说这话时,眼睛那样亮,像汴河春夜倒映的碎月,明明白白地告诉他:她是真的快乐。
“……你倒是想得开。”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。
王婉音眨眨眼,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,愣了片刻,随即笑得更开了:“将军这是在夸我?”
“算是。”
她笑出了声。那笑声轻快,惊起了窗外桂树上两只小雀,扑棱棱飞远了。
翌日傍晚,雅音阁破天荒提前半个时辰打烊。
赵武把店门板一块块上好的时候,还回头张望了好几回,满脸不解。
小梅抱着茶具进后院清洗,路过大堂时,看见掌柜的把陈秀才也喊了进去,三个人围着一张矮几,气氛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郑重。
王婉音在矮几上铺开一张白纸,又摸出三截烧了一半的细炭条。
“今日,我们开个会。”她说。
陈秀才拘谨地正了正衣襟,仿佛要面见考官。赵武手里还攥着块抹布,一时不知该放哪儿。
“不是什么正经会。”王婉音在纸上画了两个圆,一个弯弯嘴角向上,一个向下,“就是聊聊,咱们这个月哪些事做得开心,哪些事做得不开心。”
她指着那个笑脸上方:“这是‘笑’。大家说说,这个月什么事让你觉得高兴、有成就感?”
沉默。
陈秀才喉结滚了滚,声音比蚊子还轻:“那个……学生上月独立处理了城西李员外那笔定制茶礼的账目。采购、折让、配送损耗折算,皆由学生一人核算完毕,分文不差。”
王婉音立刻在笑脸旁边写下一行字:李员外大单,陈账房独立核账?。
陈秀才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,眼睛亮了一下。
赵武憋了半天,闷声道:“俺……上窑烧出第一只不歪的杯子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瓷杯,小心翼翼放在矮几上。杯子造型简拙,杯口微微椭圆,釉色也不算匀净,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王婉音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晌,郑重地搁在那行字旁边:“这是赵师傅的得意之作。”
赵武挠挠后脑勺,笑得憨实,露出白牙。
轮到王婉音自己。她想了想:“我做出‘观赏奶油蛋糕’的时候,很高兴。”
陈秀才犹豫着举手:“掌柜的,那蛋糕成本太高,且……且至今未售出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王婉音理直气壮,“但做出来那一刻,我就是很高兴。这不算‘成就’吗?”
陈秀才噎住。
赵武闷闷地:“算。”
王婉音于是在笑脸旁又添一笔:观赏点心研发成功?
接下来是“哭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