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崇礼回头看了他一眼,身后是冬日将尽的夕阳。
“六点吧。”
顾砚川低下头,继续写那道没做完的题。
“那我等你吃饭。”
父亲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门在玄关轻轻合上。
那时候的顾砚川并不知道——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。
车驶出老城,道路渐渐开阔。
梧桐、机关大院和低矮的旧楼退到身后,沧江出现在视野里。冬日的江水泛着深灰的蓝,风掠过水面,把夕阳揉成一层细碎的银光。
过了江,城市却忽然旧了。
一段废弃铁轨从高架桥下钻出来,钢轨已经锈成暗红色。几座旧仓库孤零零地留在江边,更远处,一架停用多年的龙门吊立在暮色里。
这里就是下港。
二十多年前,临江最大的传统货运港区之一。
如今码头外迁,仓库拆除,大片土地被重新开发。
金海港务管理处旧址,就留在这片腹地里。
几栋旧建筑围着院落分布,中央是一栋正在修缮的六层主楼。红砖外墙已经斑驳,局部搭着脚手架,正门右侧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——临江市工业遗产保护建筑。
几辆警车停在路边。
顾砚川停好车。一下车,带着潮气的江风便灌进领口。他扣上大衣,站在警戒线外抬头看去。
主楼呈回字形,中间围出一个巨大的中庭。入口处的大台阶通向建筑内部,每一层都有环绕中庭的长廊,立柱和窗洞依次排开。
太阳已经偏西,光线从建筑一侧斜切进中庭。玻璃和金属边框偶尔闪过刺目的反光,顾砚川被晃得偏开视线,往别处看去。
警戒线外围聚了些人,几个施工人员低声议论,也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拍。
一楼的警员正在维持秩序。建筑内侧站着一个挂工牌的年轻女人,中长头发,手里端着一杯水,脸色发白,正低声跟民警说着什么。
程峥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短夹克,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手里还捏着手机,看见顾砚川,只轻微抬了一下手。
“来了。”
顾砚川点点头,程峥拉开警戒线走出来,把顾砚川拉到一边。
“死者叫赵国成,60岁男性。从六楼坠落,落在一楼中庭。现场还在勘查。”
“怎么知道是六楼坠落?”
“六楼有一处栏杆损坏,死者身下也压着脱落的构件。初步看,像是意外高坠。”
“工程事故?”
“看起来像。”
“名片是哪发现的?”
“死者旁边2米左右的空地上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