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年冬天。”沈时雨说,“旧窗户已经损坏,需要修缮,我那时候进去拍的,楼里全是灰,一踩一个脚印。”
照片能把一个空间过去的样子钉在纸上——人早散了,楼早改了,可那一刻的光、浮尘、和站定的人影,都被封存着,像一份动不了的证词。
“金海更早的照片,还有吗?”
“有的。”沈时雨说,“展出的只是一部分。我手上还有些历史照片和档案没整理完,这次没放进来。”
“我想看看金海其他的照片。”顾砚川说,“方便的话加您个微信?”
“行。”沈时雨从米白色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二维码。
顾砚川扫了码。
屏幕亮起,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江面。雨落下来,在水面漾开一圈很淡的涟漪。名字只有一个字:雨。
微信很快通过,沈时雨低头看了一眼新跳出来的头像:白色背景,上面一个黑色的“川”字。
“挺像你的。”
顾砚川抬眼:“哪里像?”
沈时雨笑了一下。
“看起来不太好说话。”
顾砚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不是说了挺久?”
沈时雨愣了半秒,笑出了声。
顾砚川晃了一下神,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着“程峥”两个字。
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背过身接电话。沈时雨没有跟过来,转身去整理铁丝上一张被碰歪的照片。
“你在哪儿呢?”程峥的声音混着风声。
“南边展厅。”
“你跑那去干嘛?”
“随便转转。”
“我这搞定了,一起吃饭啊,苏曼也在。”
“行,你给我个定位。”
挂了电话,顾砚川跟沈时雨打了声招呼。
“沈老师,你先忙,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沈时雨说,“有什么需要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。”
顾砚川推门出去,迎面撞上外面的冷风,不由得裹紧大衣。
天色渐晚,旧港区白天的嘈杂散得差不多,只剩主楼那边还亮着几盏临时架起的照明灯。警戒线横在夜色里,偶尔有人影从灯下经过,对讲机断断续续响一声,很快又静下去。
顾砚川站了片刻,把大衣领口拢紧了一些,朝停车场方向走去。
程峥挑了下港附近一家炒菜馆。门脸不大,饭点时挤得满满当当。按程峥的话说,人多,至少说明不难吃。
顾砚川推开蒙着水汽的玻璃门,油锅里的热气迎面扑来。
程峥已经坐下了,夹克搭在旁边椅背上,袖口挽到手肘,正低头翻菜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