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偷偷把漫画夹在数学书里带到课堂。
可是自从父亲走了以后,他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。
父亲的死,好像将他的一部分灵魂抽走了。
后来,他只剩下学习。
拼命地学,考最好的学校,读法律,进检察院。像是只要沿着父亲走过的那条路一直往前,就总有一天,能走到那个二十年前戛然而止的地方。
程序、证据、公正——那些父亲曾经教给他的东西,后来成了他自己相信的东西。
他也确实成了检察官,只是有一件事,始终没有过去。
所有人都告诉他,顾崇礼的死是一场意外。
十一岁的顾砚川接受了这个结论。
十八岁的时候也接受。
二十二岁以后,他开始真正学会看卷宗、看证据,也第一次重新审视那个被所有人接受了很多年的结论。
顾崇礼的死,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?
关掉顶灯,房间陷入黑暗。顾砚川渐渐闭上眼。
窗外偶尔有车驶过。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滑进来,在墙上缓慢移动,爬过书柜,又落到床尾。
过了很久,那一点昏黄忽然变成了白色。
先是一朵花,然后是很多花。
白菊密密地挤在一起,花瓣被灯照得没有层次,远远看过去,像冬天积在屋檐下没有化尽的雪。
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。
黑色的衣服,黑色的袖章,压得很低的说话声。
空气里有纸钱烧过以后残留的气味,又混着白花微苦的香。
十一岁的顾砚川站在人群里,左臂上别着黑纱。
母亲握着他的手。
她握得很紧,掌心却是凉的。顾砚川低头看了一眼,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,母亲的指甲修剪得很短,食指边缘裂开了一点。
他想把她的手握紧一些,但是最后没有动。
前面有人在哭,很轻,压着声音。也有人弯下腰摸他的头。
“小川,听妈妈的话。”
“以后要懂事。”
“你是男子汉了。”
那些脸一张接一张地靠近,又退开。
顾砚川没有哭。
于是大人们看他的目光渐渐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有人叹气,有人点头,还有人隔着他对母亲说,这孩子懂事,像他爸爸。
父亲的照片就在前面。
黑色相框里,顾崇礼穿着检察官制服,神情平静,仍是顾砚川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见的那张脸。
只是今天所有人经过那里,都要停下来鞠躬再离开。
顾砚川一直看着那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