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川把照片翻了过来。
背面是已经褪色的编号和日期,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手写记号。
“X”。
是钢笔写的,字脚可能不小心被手抹到,飞出一段墨痕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沈时雨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这批老照片上偶尔会有,有的是数字,有的是字母,可能是当时整理资料留下的。”
顾砚川看了片刻,把照片放到一边,继续往后翻。
后面大多是些寻常的生活照。工人坐在墙边吃饭,有人靠着货车说话,还有几个人蹲在空地上打牌。
翻到其中一张时,顾砚川的手停了下来。
照片拍在室外。两个年轻男人蹲在红砖墙下抽烟,身后的高窗敞着,日光落下来,在地上切出一块很亮的白。
其中一个人让他觉得眼熟。
顾砚川把照片拿近了一些。
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,头发很短,手里夹着烟,正侧过脸和身边的人说话。年轻让那张脸显得陌生,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却渐渐与另一张照片重叠起来。
程峥给他看过的死者照片。
沈时雨见他看了很久,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认识?”
“赵国成。”
“谁?”
“昨天死的那个人。”
沈时雨微微一顿,重新看向照片。
“是哪个?”
顾砚川用手指了一下,他的目光移向旁边。另一个男人与他年纪相仿,穿着蓝色工装,袖口卷到手肘,低着头点烟,只露出大半张侧脸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只有日期和拍摄地点,没有姓名,只有那个”X”标记在角落。
顾砚川看了片刻,把照片放到一边,继续往后翻。
再往后,照片里的金海渐渐失去了人的踪影。
仓库,高窗,纵横的脚手架,停在空地上的货车。偶尔有人从画面边缘经过,也只是模糊的一角。更多时候,镜头对着沉默的建筑,天空从屋顶上方漫下来,占去大半幅画面。
顾砚川翻过一张又一张,指尖忽然停住。
一栋红砖楼静静立在日光下。照片已经有些泛黄,右上角却浮着一小片淡白的光晕,形状并不规则,下面隐约拖出一道极浅的弧痕。
顾砚川盯着那里,许久没有翻页。
那片淡白,他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