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台上的云还在。
这两天好像做梦一样。
流云蜷成一团缩在窗台角落,比昨晚又淡了一点,像水彩多兑了水。林岁伸手碰了一下,温的,没醒。
林岁把手收回来,没叫它。
脚上的布条过了一夜又被渗出来的东西洇透了。解开缠着的布条一看,伤口边缘泛着发白的皮,中间那一道红的还在。
拿出昨天用过的双氧水,过期的那瓶,棉签蘸上去的时候刺得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凉气。
林岁咬着牙轻轻地擦干净,换了块新的创可贴。贴完踩在地上试了试,还是疼,但比昨天好一些。
厨房里那半条鱼还在盘子里扣着,她掀开看了看,鱼肉凝了一层冻。
盖上,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米下锅。米缸快见底了,手指刮到缸底的米粒时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林岁把能刮到的都刮出来倒进锅里。
粥滚起来的工夫她坐在灶台边数钱。口袋里那十六块,一张五块,一张一块,剩下都是毛票和硬币。她把毛票一张一张捋平,按面额叠好。六毛、八毛、一块二,钢镚叮叮当当摞在桌面上,数了两遍,确定是一共十六块四。
钢筋还没卖。收废品的老王隔三天来一趟,今天不来。
粥好了,盛了一碗晾着。走到床边喊妈妈起来吃饭。高雅睁了眼,眼神还是散的,看着天花板没动。林岁把粥端到她面前,她偏过头,嘴唇动了动没张开。
林岁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,送到她嘴边。母亲含住了,慢慢咽下去,眼睛看着林岁的手。
粥喂了半碗,母亲摇摇头不吃了。林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给她擦了擦嘴角。擦完手指碰到母亲的脸颊,很瘦,颧骨顶着皮。
"妈,我出去了。粥在床头,你待会儿再喝点。"
母亲没回应,眼神又飘开了。林岁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门。
路过楼道那盏新灯的时候她停了一步。灯还亮着,白天的光线下不太显眼,但她知道它亮了一整夜。楼下付叔的门关着,门边的鞋架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,鞋底边沿磨薄了。
她下了楼,拐到巷口那个菜摊。干豆角干货摊摆在最里面,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正在往袋子里装干蘑菇。林岁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价牌,一斤干豆角十二块。
"称一斤。"
摊主看了她一眼,拿塑料袋装了一把上秤,拨了下砝码:"十二块一,算十二。"
林岁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五块和一张一块,剩下的全是毛票。她一张一张数着摊在摊板上,一毛、两毛、五毛,摞到十二块的时候手里还剩四毛。林岁把四毛收回来塞进口袋,拎着那袋干豆角走了。
走到隔壁大娘家门口。门开着半扇,大娘在院子里收拾昨天被雨泡烂的东西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她手里的干豆角,脸色变了一瞬。
“大娘,赔您的。昨天对不起。”
林岁把袋子放在门槛上,往后退了半步。大娘低头看了一眼那袋干豆角,又抬头看她。林岁站在那儿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头发用皮筋扎紧了,脚上那双开胶的球鞋鞋头又裂开了一点。大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嘴张了张。
“……你拿回去吧,不是大娘生气,你妈妈现在病的越来越严重,你可得把门锁好。哎。”
林岁没多留,把菜放下鞠了个躬转身走了。
走出一段路才听见背后大娘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:“这孩子,也不容易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。
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铃还没打。她比平时早了十分钟,教室里只有三两个人。刚把书包放好,拿湿布把桌面上那四个字擦了擦。油性笔的墨迹渗进木纹里,擦不掉,不过颜色淡了一些。
她用课本压住了。
早读课开始,跟着全班读课文。
声音混在人群里不大不小,念完一段换气的时候,侧兜里传来极轻的动静。
“你那个同桌,今天换了条新裤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