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粥还是昨天剩下的,经过一夜的搁置,凉不说,稠的黏嘴巴。
林岁烧了半壶热水,用碗把开水倒进去粥就搅开了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早已经习惯了这样。
巴拉了几口,碗底就露了出来,喝完把碗洗了扣在灶台上,碗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水从裂缝渗出来在台面上流成了条线。
出门之前她顺手把那半壶热水,倒进了温水瓶。
匆忙下楼,经过窗台。那团白蜷在角落,比昨天早上淡了半个色号,林岁不由得站住了,伸手碰了一下,温的。
看见白云动了动。
“筋斗云也爱睡懒觉啊。”小声地说完这句话林岁把手里的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赶紧跑下了楼。
上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,林岁趴在桌上闭着眼,脑子里转着上午数学最后那道大题。辅助线从顶点连到对边中点就能证出来,她早上到教室做了一遍,对了。现在闭着眼又把思路捋了一遍。
隔着一排座位她听见李婷在跟人说话。声音不远不近,好像是故意说出来让人听的:“我妈昨晚上又给我转了三百,说天冷了让我添件外套。烦死了,整天打电话,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灿烂的笑声,填满了整间教室。
旁边的女生嘟囔着:“你妈对你真好。我妈小气的不得了,每周就固定20块钱零花钱,害得我都不敢买任何东西。"
"那肯定,我妈说她再辛苦也要供我考重点的。”
林岁闭着眼没动。
她想起开学第二周有天她去办公室送作业,语文组门半开着,李婷站在里头背对着门口,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月考成绩单。林岁推门的时候看见班主任把一张纸往抽屉里塞了一下,说"李婷你妈那个电话我接了,她说家里情况你知道的,这学期课本费再宽两天"。
李婷没有回头,但林岁看见她肩膀绷了一下。
林岁把作业本放在门口桌上退出去关了门。
那之后李婷看她的眼神就变了。不是"她看见我成绩差"那种变,是另一种——像被人撞见光着身体站在地上,风雨里尴尬地蜷着的那种。
虽然林岁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,但是李婷从那以后开始找她的茬。
林岁趴在桌上,胳膊下面压着桌面上那四个油性笔字,手臂把那四个字盖得严严实实的。
大课间过了大半,教室里吵吵嚷嚷的。
有人把手机外放开了在放歌,前面两排女生扎堆看一只丑橘,说“长得太丑了剥开肯定酸。”另一个剥开了分了每人一瓣。林岁没抬头这种小女生间的东西,看起来都很幼稚。
然而周围忽然安静了起来。安静中夹杂着个别同学捂着嘴巴的偷笑声。
安静从中间那排开始传染,一个传一个。
林岁睁开眼的时候,李婷已经站在了她的桌前,她的两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橡皮筋,刚从头发上拆下来的,还带着弯度。
李婷低头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然后弯下腰,手伸进她课桌抽屉,勾住了书包拉链头。“你要干什么?”
林岁的手也伸下去了。
按在书包面上,两根手指压住拉链齿,不让她拉开。
“干什么?看看我的笔在不在你的书包里?”李婷说着就伸手拉林岁的书包。
声音不高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翻书页的声音停了。
林岁没松手。
李婷手腕一拧,拉链头滑开了一截。
破旧的书包口里露出来一只叠好的创可贴、一本单词本的封皮、一张草稿纸——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,铅笔画的,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又重新描了描。
李婷捏住了那张纸的边角,嘴角微微一扯:“你想去看大海啊?别到时候掉进去出不来。浪费人力物力去救你,那就搞笑了。”话音刚落,同学们便哈哈大笑起来。
林岁皱着眉头赶紧的把书包往自己怀里拽了一下,李婷没松,两个人把书包拉成了一个斜的弧度。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。
然后李婷的手弹开了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。她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,右手缩回来攥着,低头看了一眼手指——中指侧面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