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岁是在放学回来的路上感觉到风变大了的。
家的巷子口,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卷起来又摔在地上,连着三片,像有人往她腿上扔东西。
没停步,快步上了楼。
推门的时候,门随着风声发出了吱吱的声音。
进屋的时候屋里暗着,灯都没开。
灶台上那两罐萝卜干还在墙角放着,盖布系得好好的。
林岁赶紧轻声喊了一声"妈",没人应。里屋的床铺是空的,被子翻卷着,边角垂到地上。
林岁发呆了的站在门口站了两秒,瞳孔瞬间放大了,把腿就往楼下跑了出去。
现在巷子里的风已经很大了,头顶有晾衣绳在响,铁钩撞着铁架,一声接一声。
她跑到巷口左右看了看,巷子空荡荡的,没有撑伞的人,没有脚步声。
天黑得比平时早,云压得低低的,空气里有一种闷闷的潮气,像什么东西憋着还没放出来。
“妈。”风淹没了林岁的叫声。
隔壁付叔正在门口收晾衣绳,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,手里攥着一把湿衣裳。看见她跑出来,他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“林岁怎么了?”
“付叔,我妈没在家。”
“又跑出去了?”
“付国春,你都那么大年龄了,还天天操不完的心,你的命还要不要了?
门被猛地打开了,是付叔的老婆。一把从读付叔的手里把衣服夺了过去。
邻居们,也都探出了头,指指点点的。
是啊,付叔都帮了多少年了?
牛姨也是嘴毒心善,不然不可能不知道付叔对自己的帮助。
林岁哼了一声鼻子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看不清楚表情:“屋里没有。巷子里没有。”
付叔解了围裙,动作比平时快,转身对牛丽丽说:“你去叫小泽出来一起找,岁岁你往东边找,我去西边。找到人了你回来说一声。”
“我才不去了”牛丽丽转身回了房间却听见对付宗泽的怒吼声:“小泽,你高姨跑丢了,你赶紧帮你爸找找去。你爸身体不好,不能生气。”
"大家都帮忙找找吧,天黑之前找人。”
林岁看到大家都走出了家门,有的还拿着手电筒,眼睛里的那滴泪,终于落了下来,不过一秒就被风吹散了痕迹。
她跑出巷口的时候雨开始下了,先是大颗的砸在脸上,凉的,带着尘土的气味。
然后整片天像被人兜底翻了过来,雨哗地一下灌下来,白茫茫的一片。
她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里的水,继续跑。
风带着雨横着扫过来,她跑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差点被风吹得歪了一下,伸手扶了一下电线杆站稳了,又继续跑。
她跑过两条巷子喊了一声"妈——",风把声音吹散了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撕碎了丢在身后。她又喊了一声,这次嗓子哑了一下,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,声音在雨里散开,没有人应。
路面上积水已经没过鞋底了,她跑起来的时候水花溅在小腿上,凉的。
路灯还没亮,天是灰的,雨是白的,路面是黑的。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再跑了,转了半圈。
风把她的校服吹得贴在身上,雨打在她后背上,像有人拿手在拍她。
站在十字路口又喊了一声。这次声音带了一点抖,她没压住。
她站在那儿,雨水从下巴往下淌,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可能一分钟,可能三分钟。然后她往左边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