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后第三天,林岁把铁盒子从床头柜底下掏了出来。
这个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,盖子边沿有一圈锈,打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细细的摩擦音。
林岁一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铺上——几张毛票、几个钢镚、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。
数了两遍。
六十三块七。
又数了第三遍,还是一样的数字。
数完之后把钱收好,从课本里抽出一张作业纸,垫在桌面上。
笔尖抵着纸面停了一会儿才落下去。沉思的这两分钟,就像是过了两年那么久。
第一行写了"欠付叔130",第二行写了"欠周老师320"。第三行写"已还0"。
写完之后林岁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很久,久到只有桌面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,她的动作很轻,把纸折了起来重新夹回课本里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。
窗台上那团白的金在黑暗里亮着,像一小片凝固的光。
流云蜷在窗台角上,边缘的金丝比昨晚细了半圈,颜色也淡了些,像一根线被反复用了太多次。"你今天去哪?"它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闷,像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。
"老市场。"
"老市场后面的垃圾箱比城南的深。上次你去那边翻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三道口子。"
"这次戴手套了。"
"戴的是王叔给的那双?那双手套掌心磨薄了一层,碰到碎玻璃还是得穿。你翻到底下的东西时指腹先探一下再用力。划破了去一趟卫生所又得花三块。"
"知道了。"
林岁把那双旧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,推门出去了。
外面天还没亮透,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的气味。
走到老市场后面的时候,垃圾箱旁边还积着水洼,纸板箱子泡在水里,拿起来往下淌水。
林岁蹲下来开始翻。
塑料瓶灌了雨水,她一个个倒空了再踩扁。
纸板湿透了,比平时重了一倍不止。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流云在口袋里嘀咕,声音隔着布料闷闷地传出来:"你左边那个塑料袋底下压着一根铁丝,弯的,能卖钱。"
林岁伸手把塑料袋扒开,底下果然露出一根铁丝,弯的。"你怎么看出来的?"
"我看见那根铁丝露出一个头。你翻那堆菜叶子的时候它在底下晃了一下,反了光。"
林岁把铁丝抽出来捋直了放进袋子里。"你眼睛倒是好使。"
"天上飘了几万多年,什么都练出来了。"
"那你练出几万多年,就为了蹲在垃圾箱旁边帮人找铁丝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