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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时候走（第1页）

星期四下午，第三节是体育体育课，自由活动。

林岁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水泥台阶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单词本。

操场上的风是从南边灌过来的，呼呼的，把林岁单词本的纸页掀起来又落下。

林岁用左手压住边角，右手握着笔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背。

赵菲坐在她旁边，隔了半个台阶的距离，正低着头看手机。
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风把她们中间那片空地的灰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
王蔓从操场的那头，慢慢的在草坪上走过来的时候，林岁正背到第八个单词。

余光扫到有三个人朝这边走，脚步不快不慢的，像漫无目的地散步。

林岁没有抬头，继续往下背。

筋斗云卷起来一阵风，吹乱了林岁额前的头发，露出来两颗微红的青春痘：“王蔓来了。”

林岁嗯了一声，摸了摸额头上的痘痘。

果真，一抬眼，王蔓走到看台前面站住了。

她站在下面那一级台阶上，仰头看着赵菲，赵菲正低头看手机，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才抬起头来。

“赵菲。”王蔓叫了一声。声音不重，像随口喊住一个人借东西。

赵菲把手机锁了屏。“干嘛？”
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问你——”王蔓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，歪了歪头，“你最近跟她走那么近，不累吗？脏兮兮的，你也不嫌把你也弄脏了。”

赵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“谁？”

“你说谁。”王蔓的目光往林岁的方向偏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来，像看了一眼什么不该看的东西，“你天天跟她上天台、一起吃馒头、放学一起走到岔路口才分开。你不累吗？”

“我跟谁一起吃饭关你什么事？”

“不关我的事。我就是替你累。”王蔓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很浅，像做完了一整套动作只剩下最后一步，“你跟她玩的时候，你知道她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？”

赵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前面的台阶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王蔓往后退了半步，拍了拍校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我就是觉得你一个正常人，犯不着跟那种人走太近。”

赵菲抿了抿嘴唇。

接着她张了张嘴，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
风从操场上灌过来，把看台下面那层灰吹起来又吹走。

赵菲站在台阶上，王蔓站在台阶下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。

林岁坐在后面，手里的单词本还摊在膝盖上，左手压着边角，没有合上。

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。

她能感觉到赵菲站在她前面一步的地方，后背比刚才直了一些，像在对抗什么。赵菲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她是我朋友。”

三个字，像被风裹着落下来，轻轻碰了一下地面。

王蔓的笑容收了一下，然后又放出来了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：“你高兴就好。”她转身走了，跟那两个人一起走回了操场那边。

三个人沿着跑道走远了，林岁看着她们的背影——王蔓的步子还是那样，不快不慢的，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。

赵菲还站在台阶上。

林岁看见她的后背慢慢松下来，像被人松开了一道勒着的东西，从肩膀到脊柱一节一节地回落下来。

赵菲坐下来的时候，她坐在原来的位置，缩回手机前的坐姿，肩膀的弧度比刚才矮了一些。

林岁合上书，准备离开了。

筋斗云问你不说些什么吗？

林岁摇了摇头。

忽而，一只羽毛球，落在了林岁的头上，不疼，又落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