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校门,放学的时候太阳还没落。
林岁从侧门小跑出来,沿着河边的路走。
这条路要比大路远七八分钟,不过真的是挺清静的,因为不用挤校门口那一堆人。
河水浅,这两个月雨水少,河床露出来半截。
有几只鸟站在露出来的石头上面,她走过去的时候飞走了一只,剩下的没动。
林岁低头走着,蛇皮袋叠好放在书包里,今天去老市场再翻一阵子。
走得快一点,天黑之前能赶回家。
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母亲今天下午有没有下楼,付叔说前两天她自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今天站了没。
然后她听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。
声音急,短促,像什么东西突然断了。
她抬头,前面那段河岸围了三四个人,有人指着水面喊,有人弯腰像在够什么。
河水中间有个人在扑腾,穿灰衣服,胳膊拍水,一下露出头一下又沉下去。
岸上的人没有下去,有一个拿着手机在打电话,另一个蹲在岸边伸着一根树枝,但始终差了一点根本就够不到。
林岁站在人群外围,不会游泳。
她站在那看着水面,手垂在身侧,脚没有往后退。
看着那双手从水面上伸出来又缩下去,来来回回,幅度越来越小。
站在岸边的风从水面贴着吹过来,带着一股淤泥的气味。
然后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温意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平时那种翻身,是弹出去的,像一道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松开。
她低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从口袋里窜出去,贴着水面掠过去,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在水面上。
那层东西贴着水面推过去,把那老人往岸边推了一段。
快靠岸的时候,有人伸手抓住了老人的手腕,另一个蹲下来拽住了肩膀,两个人一起往上拉。
老人趴在岸边的草地上急促的咳嗽着,水从他衣服里往下淌。
岸边的人围上去,有人在拍老人的背,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。
林岁站在外围,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,她没有往前挤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口袋——口袋布面上多了一道细细的水痕,像被什么湿着的东西碰过,边缘已经开始干了。
口袋里那团温意还在,但没有动。拍了拍口袋,林岁不自觉的扬起来了嘴角:“厉害。”
“那当然,你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
看到老人没事,林岁转身走了。
走了一段路,停下来。
河边的路已经走完了,她站在一个岔口,路灯还没亮,天色是灰蓝的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了一下那团云身——比平时薄了一些,像一块被摊开了还没有回弹的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