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菲的座位空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上,林岁进教室的时候,目光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了。
课桌桌面被擦过,抹布的水痕还没干透,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潮润的光。
抽屉里的书本已经清走了,桌面上只剩一张被压平的桌垫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,坐到自己的座位上,翻开课本。
早读课开始的时候,有人从她桌边经过,停了一下。
“赵菲走了?”声音不大不小,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林岁没有抬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那人没有继续问,走过去了。
翻书的声音从隔壁桌传过来,林岁低头继续读课文。
大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接水,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压低了,像在议论什么。“……走了,她以后中午吃什么?”“那她真的一个人了。”“不是还有那个谁吗?”她端着水杯没有回头,接完水之后从旁边绕了一下走回了教室。
坐到座位上的时候,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新皮筋——赵菲走的时候给她的那根。
她把皮筋套在手腕上,转了一圈,让它从指间滑进去,停在腕骨上方。
粉色的珠子在光线下亮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,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。
然后她听见口袋里的温意动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早上进门的时候看了那个空座位一眼。你看了不到一秒,但你进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四分之一拍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慢了一拍的一半。你进门的时候目光扫到那个方向,然后你收回来了。你收回来的时候你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根皮筋——你确认它在不在,确认完之后你的目光才落到你自己的座位上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数?”
“我闲。几万多年了,闲着的时候都在数东西。”流云的语气顿了一下,像翻过了一页账本,“你今天早上从校门口走到教室门口,一共遇到五个人,其中三个人看了你一眼,两个人的目光在你的书包带上停了一下。
你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外套,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灰印子,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地方,但没有换。”
“你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水龙头开大了两秒,你抬手去关的时候碰倒了旁边的杯子,你弯腰把它扶起来,没擦地上的水,直接走了。”
“我没有碰倒杯子。”
“你碰倒了。水洒在台面上,毛巾边角吸了一点,但你没擦就出来了。你心里在想别的事。”
林岁没有接话。
她把水杯放在桌角,翻开课本,笔尖落在纸面上。
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流云的声音又浮上来,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你今天从进教室到坐下来,整个过程你一共看了那个空座位三次。第一次是进门的时候,第二次是放书包的时候,第三次是你摸完皮筋之后。三次都没有超过一秒,但三次目光落在那里的位置都不一样——第一次是看桌面,第二次是看椅子,第三次是看桌面和椅子之间的缝隙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说明你在确认那排座位是真的空了。你确认完之后你的肩膀才放下来。”
林岁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话,低头继续写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去的声音细长而均匀,像一条线被拉直后又续上了。
中午她没有去天台。
她坐在教室里,从抽屉里拿出馒头,掰了一半放进嘴里。
对面赵菲的座位空着,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,没有人坐的地方比别处亮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