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岁吃完那半个馒头,把塑料袋叠好放回抽屉里,然后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下午放学的时候她走到校门口,看见了付宗泽。
他站在电线杆旁边,手里没有拿东西。看见她出来就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。“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声,你妈上次腌萝卜干的坛子,你要是不要了,他拿回去种花。”
“你跟付叔说,他拿去吧,我用不上了。”
“还有,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顿饭。”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他说不是白吃的。”付宗泽说完这句话,没有等她回答,转身走了。
林岁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,然后往自己家的方向走。
林岁走进楼道的时候声控灯亮了,黄黄的照着台阶。楼体墙上的小广告又被人撕掉了半边,爬到家里门口时候她停了一下,掏出钥匙开门。
推门进屋的时候屋里静。
母亲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,面前放着一只碗,碗里装着剥好的蒜瓣。
林岁放下书包走过去蹲下来,从碗里拿了一颗蒜放在手心里,又放回去了。
“妈,你今天下午又出去站了?”
母亲的手指在蒜皮上停了一下。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站在哪儿?”
“楼下。”
“楼下看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
林岁没有再问。
她站起来走到厨房,掀开锅盖看了一眼——粥已经煮好了,稠的,蒸汽扑在脸上。她盛了两碗,一碗端给母亲,一碗放在自己这边。
母亲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林岁坐下喝粥的时候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
碗沿缺了一个小口,她喝的时候嘴唇能碰到那道缺口。
她继续喝完了那碗粥,把碗洗干净扣在碗架上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,伸手碰了一下流云的边缘。
温的。金丝像一根被用旧了的线。
“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少了。”
“今天不想说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的时候再跟我说。”
“嗯。”
她躺下来的时候面朝天花板。
屋顶是平的,没有漏水,也没有水印。
她翻了个身,把手腕上的皮筋转了一圈,闭着眼睡过去了。
窗台上那道金丝在暗处亮了一下,又暗了一下,像一根被风吹动了的细线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替什么人续着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