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缸见底的那天,林岁蹲在灶台前面,把一只手伸进去。
手指贴着一圈干涩的缸壁往下探,到缸底的时候碰着了缸底的石头——很浅,薄薄一层,米粒贴着缸底的瓷面,像一层覆上去的灰。
天她用手指把能刮到的米粒拢到一处,拢出来一小把。
放在掌心里数了数,够煮两碗粥,稀的,米粒少水多。
她站起来,把那一小把米放进碗里,盖上纱布。
缸底空了。
那天早上她只喝了半碗白水,水是昨晚烧的,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里空落落的。
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有人在啃包子。
肉馅的香味从前面飘过来,混着塑料袋拧开时那种唰啦的声音。
她没有抬头,把课本翻开,手指翻页的时候指甲盖磕了一下纸边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上午第二节课课间她去接水,走廊上人很多,有人端着泡面从她身侧挤过去,面汤晃了一下,热气扑在她手腕上。
她缩了一下手,那人没停。
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没动。
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站起来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——天台的铁门虚掩着,风从门缝里灌出来,带着外面的凉意。
林岁没有上去。
转身她走回教室,在座位上坐下来,从抽屉里掏出那个塑料袋子。
袋口还扎着,里面的馒头没有了。她把塑料袋翻了个面,叠好,放回抽屉里。
抽屉的深处有一只旧笔帽,半截橡皮,和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纸条。
纸条上写了什么她记不清了,也没有打开看。
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,胃里开始有动静。
不是疼,是一种闷闷的空,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吸。
她把手压在胃上,隔着校服布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是凉的。
她翻了一页书,继续抄笔记。
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从侧门出去。
走过河沟桥的时候风从水面上灌过来,吹得她衣服贴在身上,又鼓起来。
她走得不快,在路边停下来蹲了一会儿,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,鞋带其实没松。
那天傍晚她坐在灶台边,把铁盒子打开又合上,合上又打开,数了两遍铁盒子里的钱。
一块三,三毛是钢镚,叠在盒子底,一枚硬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了。
她数完把钱放回去,盖上盖子,伸手去拿灶台上的碗,碗沿有一道干了的粥印,她用指腹蹭了一下,没蹭掉。
外面有人敲门。
声音不大,两下,像怕惊动什么。
林岁站起来拉开门。
付叔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,白底,袋口扎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袋东西,又抬起来看她。
“家里多出来的。”他把袋子递过来,“你拿去做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