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粥煮好了之后,林岁把灶台擦了一遍。
抹布拧干的时候水滴在搪瓷盆里响了一声。她擦完灶台没有立刻坐下,把铁盒子从床底下摸出来放在桌面上。
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,盖子边沿有一圈锈。
她打开的时候盖子发出一声细长的响——不是刺耳的,是那种生涩的金属摩擦的声音,像很久没动过的锁第一次被拧开。
她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面上。
钱不多,但叠得整齐。
五块的、十块的、几张二十的,底下压着两张五十的。
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捋平、按面额排好。排到第二遍的时候,她发现其中一张十块的边角折了一道,她用指腹压了一下,还是留了一道浅浅的折痕。
纸币本身的纹路和折痕交织在一起,边缘微微翘起,像被人攥在手里攥过之后又抚平的。
流云从窗台上滑下来落在桌角,没有出声,像在等她自己先开口。
“我把付叔的钱还完,还剩多少?”林岁问。
“你欠付叔的还差46块2,你铁盒子里现有三百多块。”
林岁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。
数字在纸上排开,笔画压得很平,排列的位置与之前不同。
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行。末了在末尾处加了一笔,把总数圈了起来,像把一个念头扣在纸面上。
“还完付叔的,还剩两百多。周老师的还欠320。加起来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今年之内能还完。”
“不算你欠自己的那一份。”
“什么自己?”
“你欠你自己一个馒头。”
流云的声音不高不低的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,“你把账算得清清楚楚,但你没算你饿着肚子的时候从自己身上省下来的那些。”
林岁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