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吃了东西后又休息了半个时辰,换了身装束下去,夏有昀已经在下面坐着等她。
不过他面前还坐着几个装束整齐的人,腰间坠着牌子,看上去应当是宫里的人。
她站在楼梯上,听见他们的对话。
“殿下,还请您和我们回去一趟,陛下听闻昨日的事,龙颜大怒,要您即刻进宫觐见。”
夏有昀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,一只腿翘起,腰间玉佩随之滑落下来。他反问道:“昨日?昨日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抬眸,看向明祈生,展开一抹笑意,说道:“我昨日一直与明姑娘待在一起,不曾分开。父皇是不是搞错了?”
明祈生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,下意识蹙眉,想训斥他不合规矩,但想到如今的场合,倒也接受了。她步履从容的走到众人面前,微微颔首,说道:“不错,昨日殿下的确与我一直待在一起。”
夏有昀被她呆愣的语气惹笑,眼眸亮晶晶的,盯着她的侧脸不说话了。
而侍卫却难办了,他们的本意不是了解夏有昀昨天和谁待在一起,而是带他回宫。
若是带不回去,他一家老小的脑袋都不保。
于是拱手道:“殿下,就别说笑了,属下的任务是将您带回去。”
夏有昀站直身体,朝明祈生伸出一只手,说道:“明姑娘,紫金玉佩。”
明祈生愣了半晌,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日给她的那块玉佩,她掏出来递给他,还嘟囔说:“我都说了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,怎么又放我这里?”
夏有昀听到她的碎碎念,勾唇一笑,将众人带着诧异的神色收入眼底。他将玉佩放到为首侍卫面前,“你将这块玉佩带回去复命就是,当初是父皇说,这块紫金玉佩能证明我的身份。”
明祈生听他话语间凉薄之意,这才反应过来,他似乎与他家人关系不好。
等人离开后,明祈生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询问了夏有昀,但夏有昀只是一笑,说道:“帝王家,哪有什么真情实意。”
明祈生下意识反驳,“可你并不争夺皇位。”
“但他们冷血残酷。”夏有昀注视着明祈生,眼神里少许落寞,说道:“师傅,皇室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。”
明祈生蓦地想起那晚他问自己的话。
皇权富贵,真的有那么重要么?
原来是她眼界狭隘、坐井观天。高高在上以为,只要不去管,就可以当作这些事情从未发生。
她紧捏着手指,忽然发觉,她能为这天下做的事情还是太少。她还是不够强大。
“那块玉佩是七岁那年,我父皇赏给我的。‘见此玉佩,如见有昀’,是他赐我玉佩时说的话。但他残暴、冷漠、泯灭人性。我记得那时,邻国进贡了一头白毛野狼,他便命人将那狼养在我床榻前,还将玉佩挂在狼的脖颈上——”
看着明祈生愈发不解的脸色,夏有昀勾唇,骨节均匀、修长白皙的手指攀上她垂落肩头的发丝,将它们拂到她身后,继续道:“他说,三皇子,现在变成了个畜生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明祈生:“……”
撞见他眼底的悲凉,她顿时百感交集。想起自己先前说的尘世与他再无瓜葛诸如此类的话,她便不敢正视他。
“是我错了。”
明祈生起身,匆忙离开了客栈。
无始无终的道歉,他听懂了。
可应当道歉的是他才对。
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夏有昀弯唇,拿起佩剑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