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永昌杂货铺。
陆明辉走进去,敲了敲柜檯。
“两包老刀牌。”
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,转身拿烟。
“新交通员到了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后院。”
陆明辉拿著烟,掀开门帘走进后院。
后院的杂物堆旁,站著一个人。穿著粗布短打,戴著一顶破毡帽,正在整理一堆空麻袋。
听到脚步声,那人转过身,摘下毡帽。
陆明辉的脚步定住。
阿炳。
傅也文的心腹。那个被小野打中两枪,在医院抢救,后来被老赵安排转移出上海的阿炳。
“陆长官,別来无恙。”阿炳咧嘴笑了笑,牵动了脸上的疤痕。
“你怎么回来的?”陆明辉手摸向腰间的枪柄。
阿炳知道傅也文是被陷害的,也知道军服的底细。他如果是被捕叛变,这里就是一个陷阱。
“组织派我来的。”阿炳主动退后半步,摊开双手。
“老赵出事,上海交通线瘫痪。我熟悉76號的运作,也熟悉黑市的渠道。上面认为我是最合適的人选。”
“口令。”陆明辉没有鬆开枪柄。
“风从北方来。”阿炳回答。
“雨落黄浦江。”陆明辉接上。
暗號对上了。
陆明辉的手没有从枪柄上移开。口令可以被套出来。面前这个人到底经歷了什么,他没有亲眼看到。
“老赵走之前,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没有?”
阿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,是半块酥饼,用牛皮纸裹著。牛皮纸內侧用指甲颳了一道痕——从左下角到右上角,斜的。
这是他和老赵之间的私人暗记。两人第一次在生煎铺子碰头时,老赵用筷子在桌面油渍上划的方向。没有写进任何联络规程,组织不知道,掌柜也不知道。
陆明辉接过酥饼,捏了捏,硬邦邦的,放了有几天了。
手从枪柄上鬆开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顾云秋和李士群都在找你。”
“他们找的是阿炳。”阿炳戴回毡帽,拉了拉帽檐把半边脸遮住,“上海滩多的是没名没姓的苦力。”
“你脸上这道疤可不安全。”陆明辉目光在阿炳的疤痕上多停了一息,“76號的人见过你。”
“做过处理了,户籍也换了。”阿炳摸了摸脸颊。
“组织的意思是,如果有暴露风险,隨时可以撤。但眼下上海局势混乱,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帮助你。”
陆明辉盯著他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。
“老赵的伤情稳定了。他让我带句话给你:杉计划的核心,不在特使身上。”
陆明辉夹烟的手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