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辉拉开后座车门,坐了进去。大衣肩头湿了一大片。
孙耀祖坐在驾驶座上,拿过一条干毛巾递向后座。
“处长,擦擦雨水。”孙耀祖一脸諂媚。
陆明辉接过毛巾,隨便擦了两下,扔在一旁。
“处长。”孙耀祖一边发动引擎,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陆明辉,“刚才我都看见了。您和顾秘书站在桥上,那叫一个般配。”
陆明辉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没动。
孙耀祖以为自己拍到了马屁,继续说道:“其实兄弟们私底下都说,顾秘书虽然冷冰冰的,但模样身段都没得挑。比那个南造云子强多了……”
“孙耀祖。”
陆明辉打断了他。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孙耀祖浑身一哆嗦,踩在油门上的脚鬆开了。车子顿了一下。
陆明辉抬起眼皮,看著后视镜里孙耀祖的眼睛。
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陆明辉问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孙耀祖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再问一遍,你看见什么了?”
孙耀祖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。他跟著陆明辉抄过家,见过陆明辉怎么对付吴大志。
“我看见处长在桥上赏雨。”孙耀祖声音打颤,“一个人。”
陆明辉收回目光。
“你跟了我有一阵子了。算是个聪明人。”陆明辉看著窗外的雨景,“聪明人得管得住自己的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没点,捏在指尖转了半圈。
“你大概不知道。我跟云子小姐,曾经在东京是恋人。”
孙耀祖猛地踩下剎车。福特轿车在积水中滑行了半米,停在路中间。
孙耀祖转过头,脸色煞白。
“处长……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这茬。”孙耀祖结结巴巴,“我该死,我多嘴。”
“这话要是传到云子小姐耳朵里。”陆明辉语气平淡,“你就算保住了脑袋,也保不住嘴。懂吗?”
“懂!绝对懂!”孙耀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,“我今天就是个瞎子、哑巴!”
“开车。回76號。”陆明辉闭上眼睛。
福特轿车重新启动,匯入车流。
陆明辉算著时间。
车窗外的雨更密了。水珠砸在玻璃上,碎成一层看不透的白雾。
回到76號。
陆明辉走进机要处办公室,关上门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里三十六个黑衣人在雨中操练。
山下中尉的口令声被雨声切成一段一段的,却像刀刃一样,扎进每个人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