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掛钟指向九点。
还有一小时。
上午十点。
虹口东岸,三號废弃码头。
江风呼啸。
几艘吃水很深的货轮停靠在岸边。踏板搭在岸上,铁链绷得很紧,风一刮,铁链撞在桩子上,哐当作响。
松井穿著黑色风衣,戴著礼帽,站在码头中央。左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夹著一根雪茄。雪茄快烧到指根了,那截灰柱歪歪扭扭地撑著,不肯掉。
几十名黑龙会的浪人散布在四周,腰间鼓鼓囊囊。
南造云子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,车窗降下一半。她手里拿著那本盖了中岛私章的审批簿,拇指卡在翻开的那一页上。
丁墨村派来的几个手下站在轿车旁,神情紧张。
一辆军用卡车从码头入口驶入,停在松井面前。
车门推开,纸鷂跳下车。他依旧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装,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皮箱。皮鞋踩上码头水泥地的时候,他的目光先落在南造云子的轿车上,停了一息,才转向松井。
“陈老板,很准时。”松井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做生意,讲究个信誉。”纸鷂把皮箱放在引擎盖上,打开。里面是满满的美元和金条。
松井走上前,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,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戳记,又放回去。
身后的浪人掀开货轮上的防水布。一箱盘尼西林和无缝钢管码在甲板上,用铁丝捆得严严实实。
纸鷂走上前,抽查了几个箱子。盘尼西林只有一箱,其他都是普通物资。
点头。
“云子小姐。”松井转头看向轿车,“帐目没问题吧?”
南造云子推开车门走下来。她走到皮箱前,扫了一眼金额,又对照了一下审批簿上的数字。拇指沿著数字划了一行,停住,合上。
“没问题。放行。”
纸鷂转身招呼手下过来装车,而他自己亲自抱著盘尼西林。
第一个木箱刚抬上卡车的尾板。
砰!
码头东侧的废弃仓库顶上,火光一闪。
一名黑龙会的浪人脑袋往后一仰,直挺挺地摔进水洼里。眉心一个血洞,雨水灌进去,又溢出来。
松井猛地转头。
仓库顶上,不知何时趴满了枪手。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,顺著屋脊排了一排。
紧接著,枪声炸开了。四面八方,不分先后。子弹打在铁皮箱上,火花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