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士群愣住。“先生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来人。”周佛海提高音量。
门外衝进来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,枪口直接对准了李士群。
李士群脸色大变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肩胛骨撞在沙发扶手上。“先生!我可是带著证据来的!五十箱盘尼西林啊!”
“盘尼西林?”周佛海拿起桌上的存单,当著李士群的面撕成两半,扔在地上,“你查的不是走私货,是日本军部的印钞厂。你把天捅破了,还要拉著我一起死。”
李士群的瞳孔骤缩。
印钞厂。油墨味。机器轰鸣。
他的手指抽搐著去够腰间——空的。枪在进门时交给了门房。这是周公馆的规矩。从前他觉得这规矩是面子,现在才知道是棺材板。
陆明辉的那个局,根本不是为了保什么盘尼西林。那是一条绝户计。故意做了一张假存单,引他去撞这道死门。
“陆明辉……”李士群咬著牙,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。双腿撑了两下,没撑住,跌坐在沙发上。
“下他的枪,关进地下室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探视。”周佛海转过身,往楼上走去。
核桃留在了茶几上。两枚並排,一动不动。
上海。极司菲尔路,76號。
机要处办公室。陆明辉坐在桌后,左臂的吊带已经拆了,换成了一圈轻薄的绷带。他正在用右手翻阅一份物资调度清单。
顾云秋推门走进来,反手关严。“太湖那边来消息了。得手了。”
陆明辉放下清单。“武田呢?”
“活下来了。”顾云秋走到桌前,“根据你的情报,纸鷂带人在芦苇盪设伏。武田押运的两艘货船全部沉底。假钞一箱没留,全沉进了太湖烂泥里。”
陆明辉靠向椅背。“武田活著回来,南造云子就有事做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云秋拿出一份电报抄件,“南京內线传回的消息。李士群被周佛海软禁了。特调委群龙无首,丁墨村已经开始派人接手特调委的摊子。”
陆明辉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温水。窗外有乌鸦飞过,叫了两声,落在对面楼的烟囱上。
“中岛信一那边怎么交代?”顾云秋问,“假钞被劫,他肯定会暴怒。”
“暴怒是肯定的。”陆明辉放下茶杯,“但示警的人是我。在他眼里,我保住了印钞厂的秘密。太湖的事,防区归驻屯军管。”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陆明辉接起。“陆处长,课长请您去一趟虹口。”南造云子副官的声音。
“知道了。”陆明辉掛断电话,站起身,拿起外套。
“南造云子这时候找你,肯定跟武田有关。”顾云秋看著他。
“兵来將挡。”陆明辉穿上外套。
虹口,特高课。
课长办公室的门敞著。陆明辉走进去。
血腥味和药水味混在一起,很浓。武田坐在椅子上,右腿缠著厚厚的绷带,血水渗出表面。他脸色惨白,低著头。
南造云子站在窗前,背对著门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。
“明辉君。”目光落在陆明辉的左臂上,“伤好些了吗?”
“劳云子课长掛心,死不了。”陆明辉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南造云子走到办公桌后,拿起一份报告,扔在陆明辉面前的茶几上。“昨晚,太湖水路。武田押运的一批帝国绝密物资,被伏击。全军覆没。”
陆明辉看了一眼报告封皮。“需要机要处协查?”
“不需要协查。”南造云子盯著陆明辉的眼睛,“武田带回了一个线索。”
她没有坐下,绕到茶几前方,背靠办公桌边缘,双臂交叉。这个姿態把陆明辉堵在了沙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