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南造云子看向武田。
武田抬起头,咬著牙开口:“伏击我们的,不是普通的游击队。战术配合极高。其中有一个枪手,躲在芦苇盪里,专门狙杀机枪手。”
武田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“他用的枪,是柯尔特m1911。弹无虚发。”
陆明辉的右手搁在膝盖上,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裤缝。
“柯尔特。”陆明辉语气平淡,“美式装备,军统的標配。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南造云子没有接话。她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证物袋,里面装著一枚变形的弹头。
“这是从武田防弹衣里取出来的。”她把证物袋扔到陆明辉膝盖上——不是茶几上,是膝盖上。“和霞飞支路那晚的弹壳,同一口径。”
弹头隔著玻璃袋硌在大腿骨上,沉甸甸的。
陆明辉没有拿起来,也没有推开。他抬头看著南造云子。
“两次都是柯尔特。两次都是一枪毙命。”南造云子俯下身,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,把陆明辉框在中间。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残留的妆粉。“明辉君,上海滩枪法这么好的人,你觉得有几个?”
陆明辉没有后仰,也没有避让。
“多得很。”他迎著她的目光,“不过能让云子课长折了七个人又折两条船的,確实不多。”
南造云子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她直起身,退后一步。双臂重新交叉在胸前。
“军统上海站最近换了个代理站长。”南造云子声音转冷,“代號纸鳶。行踪诡秘,手段狠辣。”
陆明辉站起身,把证物袋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回茶几。放得很轻。
“云子课长如果想抓纸鳶,机要处全力配合。”他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,“如果只是想拿几颗子弹来试探我,那大可不必。中岛顾问那边还有一份物资报表等著我签字。失陪。”
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明辉君。”
陆明辉的脚步停在门槛上。
“立泰银行地下二层的秘密,李士群知道了,周佛海知道了。现在军统也知道了。”南造云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太湖那批货,他们不是为了抢,是为了毁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如果是为了狙杀枪手,为什么不用步枪,而用柯尔特?”
陆明辉没有回头。
“欲盖弥彰。”
拉开门,走出去。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风衣下摆。
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。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钉在后背上,一直到拐角。
陆明辉走进轿车,顾云秋发动引擎。
“她动真格了。”顾云秋看著后视镜。
“她从来就没停过。”陆明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左臂搁在腿上,隱隱发胀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
陆明辉睁开眼。左手试著攥了一下,三根手指弯曲,另外两根纹丝不动。
“假钞的源头还在立泰银行。毁了一批,中岛还会印第二批。”陆明辉声音极低。
顾云秋等著下文。
“印版是手刻的。刻版的画师姓甚名谁?”陆明辉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,“必须找到画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