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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（第2页）

Lu知道自己生性爱赌。他下过很多赌注，最初的那一个，就是赌周相瑛喜欢他。他赌赢了，但付出了代价。

那又怎样？他毕竟赌赢了。

工作室铁门没关，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，在地面筛成一个个光的格子。工作室里空无一人，Lu穿过格子，一步一步往里走，足音在空间里回荡。

如果真的是他，那么这些天，周相瑛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。每天给他做饭，给他生日做长寿面的人，是他吗？

如果真的是他，那为什么他做了这些事，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？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还是一点没变吗？

他下了一个赌，赌周相瑛在工作室里。

吱呀一声，Lu推开黎师傅工作间半掩的门。

背对着他高高的身影，是刚刚在雨中的那一个。

那个人回头，神色仓皇，像树林间被猎枪瞄准的牡鹿。

又赌赢了。

周相瑛，抓住你了。

Lu喘着气站在门口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耳畔，灰烬般的眼底闪着火星。

周相瑛桌上放了个背包，正往里面放黎师傅的收音机。今天他来给大黄换水添饭，顺便取一些老黎要用的东西去医院。

那个连站过的地方都让周相瑛觉得刺眼的人，现在正站在他对面。就像太阳本身一样，令人无法直视。周相瑛别开头，像在烈阳下感到一阵眩晕，险些站不稳，扶了扶桌边。

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，他现在这样被看到，实在是太狼狈了。

今天胡茬没剃，被风吹雨淋，穿着从医院出来没来得及换的衣服。

其实刚刚听到越来越近的足音的时候，他心中就有逃不了的预感。那脚步声那样坚定平静，像是有十足的把握。对这种坚定，他再熟悉不过。此时被他撞到，就像是落入了为他单独布置的陷阱。

周相瑛感到心中那根紧紧绷了很久的细弦，闪过一丝银光之后，彻底绷断了。

用长焦镜头一般的精准视线一寸寸扫过周相瑛之后，Lu愣了一瞬。他头发剪短了，露出了前额和眉眼，从前他就觉得，周相瑛的脸应该露多一点。

他眉眼比从前更加深邃，棱角更加锋利。但与其说他是成熟了，不如说是憔悴了。Lu无法忽视周相瑛眼下的乌青，和似乎被乌青染上疲惫色彩的眼睛。连镜片都遮不住。

朝周相瑛走过去的时候，Lu脑海闪过一帧帧画面。周相瑛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，对他生气的时候，对着极光笑的时候。他的眼睛里，从来没有染上过这种色彩。

原本，他要周相瑛给一个说法。对那一天的事情，对那一天之后的这几年要一个说法。

十八岁，他的嘴亲吻了另一个人的嘴。

二十岁，他的嘴有很多未说出口的话。

二十五岁，悲伤的夕阳沉落在他张开的嘴里。

“周相瑛。”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
太阳朝他逼近，周相瑛再次感到猛烈的眩晕，他连连后退，Lu连连逼近。

周相瑛跌倒在木椅上，不得不抬头直视Lu。

澄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Lu身上，像为他身披了一层金甲。光线照亮他贴在颈侧的湿发，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。

Lu说：“周相瑛，一直都是你吗？”

周相瑛仍然转过脸，然而眼里却是窗外毫无保留散发余热的夕阳。他只好闭上眼睛，眼前一片赤红。

Lu倾身向前，拧他的肩膀：“你不回答，就是承认了。”

周相瑛认命般的睁开眼，低声道：“是，又怎样。”他现在已经有了恋爱对象，是不是他这个从前的一段小插曲，又有什么要紧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