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祝存。
周亦宁没有打断她。
他看着她——看着她没有冒冒失失地冲进去替向小园辩白,而是走到对讲设备旁,对那位制作人,不疾不徐地开了口:
“老师,她从上午录到现在,中间没正经歇过,嗓子已经发紧了。”
她语气客气,却不卑不亢。
“现在再录,未必是能力问题,状态也出不来。不如让她歇十分钟,喝口水,把刚才几个气口重新过一遍。十分钟不耽误后面的安排,总比继续磨坏嗓子强。”
她没有说制作人苛刻,也没有替向小园找借口,只把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摆了出来。
制作人看了看时间,又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向小园。
“十分钟。”他终于道,“回来先不录整段,把副歌单拎出来。”
祝存点头:“好,谢谢老师。”
周亦宁端着那杯水,慢慢靠回了沙发里。
她替向小园争的不是偏袒,只是一段能让事情继续往前走的时间。这个分寸拿得很好。
祝存这才拎起温水,快步进了棚。
她没说什么“你别紧张”“你可以的”那种空泛的安慰。她把温水递进向小园手里,然后抬手,轻轻地、像哄小孩似的,揉了揉她的脑袋,朝她做了个鬼脸。
就这么一个小动作。
向小园抬起头,看见祝存又冲她笑了笑,眉眼弯弯,露出颗小虎牙——什么也没说,可那神情里,是一种笃定的、“不慌,我在呢”的安稳。
向小园心里那根快绷断的弦,莫名地,就松了下来。
是啊,慌什么。
她吸了口气,把那杯温水喝了,闭上眼,定了定神。
十分钟的休息,到底让她缓过来了一点。可真正让她重新站定的,也不只是祝存替她争来的这十分钟。
这个机会是她自己争来的。能够站进嘉云的录音棚,唱一部重点电影的主题曲,靠的也不是谁临时施舍。刚才唱坏了几遍,不代表她唱不好。
十分钟后,向小园重新戴上耳机,进了棚。
这一次,制作人没有让她直接录整段,而是先从副歌前两个小节开始,一句一句拆开。
第一遍,气息还是紧。
第二遍,高音稳了,尾音却散。
第三遍,制作人没有立刻喊停。
向小园隔着玻璃看见祝存。祝存没有做夸张的鼓励,只抬起手,朝她轻轻比了个“稳住”的手势。
第四遍,副歌那句“我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微亮,是她的目光”再度响起时,她终于把气息稳稳托了上去。
情绪满,却没有溢出来。
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。
整个录音棚安静了两秒。
制作人听完回放,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这条留。”
棚里棚外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向小园隔着玻璃,朝祝存wink了一下,眼睛亮晶晶的,像打了一场胜仗的小孩。
祝存冲她鼓鼓掌,笑了。
向小园就是棒。
只有周亦宁,端着早已凉透的水,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这一整段。
向小园能够重新唱稳,是她自己的能力。祝存没有替她解决问题,只在她最慌的时候,替她挡住了外面多余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