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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音棚下（第3页）

对制作人，她讲道理；对向小园，她只给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。两种方式都不复杂，却都用对了地方。

录到下午，制作人终于满意了，现场松懈下来。向小园瘫在棚里的椅子上，又累又喜，朝玻璃外的祝存比了个大大的“耶”。祝存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，转身又开始忙——这条录完，还有一摊子东西要收。

她忙完，趁着没人注意，悄悄退到休息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背对着众人，飞快地、几不可察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
那是一整天里，她第一次露出一点累。

她并没有觉得委屈。临时助理拿了钱，本来就是来干活的。只是从早上忙到现在，肩膀确实已经僵了。她活动两下，很快又弯腰去收地上的包。

周亦宁正好抬头，看见了她揉肩的动作。

他放下水杯，起身，对身边一直候着的工作人员，放轻了声音吩咐：“向小园的团队从早上忙到现在，让食堂备些便餐和饮品送过来。QualitY的人别怠慢了。”

这话说得名正言顺——嘉云请人来录主题曲，管一顿饭，是再周到不过的待客之道。

不多时，新鲜的餐食和饮品就送了上来。工作人员招呼着大家用饭。

向小园去上卫生间，祝存也忙着收拾向小园下一段要换的衣服，没腾出空，就没有过去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份过来，搁在她旁边的小桌上——一盒饭，几样配菜，一杯饮品。

“团队每个人都有。”那人说，“您这份一直没拿，我给您放这儿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祝存盯着那份简餐看了一眼。

她抬起头，朝休息区那边瞥了一眼。

周亦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位置上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，神色如常，像是这件事和他完全无关。

也许只是嘉云正常的待客安排。可刚才她揉肩时，周亦宁似乎正好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
祝存没有继续琢磨，拆开筷子，趁饭还热先吃了几口。

车开出嘉云的时候，已是傍晚。

向小园窝在后座，一边含着润喉糖，一边絮絮地复盘今天，说着说着，又心疼起祝存来。

“珠珠，你今天累坏了吧。这活儿不好干吧？”她凑过来，“哎，要不……我那笔钱，先借你拿去把车钱还了呗？你慢慢还我，我还可以收点利息。”

这话她其实不是头一回提了。打从知道祝存撞了车、欠下一屁股债，向小园就心疼得不行，三番两次要替她还。每一次，都被祝存按了回去。

“打住。”祝存头也没回，“我自己的债，我自己还。”

一来，她祝存做事，从不让人替她兜底。

二来——祝存比谁都清楚，向小园这新生代人气歌手也没那么风光。

向小园的钱也不是可以轻松花的。父亲意外去世，母亲常年卧床，妹妹还在高中，家里的医药费和生活开销都压在她身上。她如今确实比从前挣得多，可每一笔钱都有去处，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宽裕。

所以祝存这债，是无论如何不会摊到小园头上的。

祝存从后视镜里瞥了向小园一眼，难得地促狭：“你那点钱攒着比替我还债强。我这债慢慢还就好。”

向小园瘪了瘪嘴，到底没再坚持。她太了解祝存了——这人在自己的事情上，一向硬气得很，九头牛都拉不回。

车窗外，嘉云那栋气派的大楼渐渐远去。

祝存松了口气。

总算是逃出来了。

她暗暗发誓：等向小园这几天的行程一结束，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踏进这地方半步。

她不知道，就在她庆幸“总算脱身”的同一时刻，那位债主正坐在嘉云顶层的办公室里，给一个人拨了通电话。

电话那头很快接通：“喂，周大老板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这个点不忙你的电影，给我打电话？”

周亦宁握着手机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，

“思齐，”他问，“向小园现在是谁在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