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一只布满皱纹、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皮肤是暖的,带着老人特有的干燥温度,和梦里女巫冰凉的、带着草药气的手慢慢重合,又慢慢错开。
暮晓的视线一点点对焦。
她看见了自己的亲奶奶。
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病床边,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,眼眶红肿得厉害,眼周的皱纹里还嵌着未干的泪痕。
看见她睁眼,奶奶的嘴唇抖了半天,没说出话,先抬手抹了一把眼角,手背蹭过脸上的皱纹,蹭得一片湿润。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
奶奶反复念叨着,伸手去摸她的额头,
“医生说你今天差不多该醒了,可算盼到了。”
阿晓。
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混沌的水里,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。
暮晓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像被蚀雾烤过,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她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,看着老人眼角深刻的纹路,看着这间惨白的、狭小的房间,脑子里的梦境残影还在不肯退去。
她恍惚地想,女巫婆婆原来长这个样子吗?
不对。
陨尘村的女巫,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哪里不对,她想不明白。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,转一下,就卡一下。
她迟钝地转动眼珠,看向病床的另一侧。
椅子上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脸瘦得只剩下巴掌大,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,眼皮通红,正怔怔地看着她。
很眼熟。
像谁呢?
像……像星辰。
这个名字顺着意识滑出来,毫无预兆。
暮晓的喉咙动了动,哑着嗓子,轻得像气音:“……星辰?”
女孩猛地一怔,眼里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,声音又细又哑,带着哭腔:
“暮晓姐,是我。小辰。”
小辰。
张小辰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散了眼前的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