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色微光悬于云海半空,细如丝缕,淡若流烟。
可就是这看似微弱的七道玉光,却在灰雾沉沉的天地间,撑起了一方唯一的清明。
同心契约纹路悬空流转,古老、苍茫、带着跨越千年的沉肃气息,静静覆在整片失控的演武场上。七道玉色遥遥呼应,彼此牵连,不分宗门、不分正邪、不分来路,牢牢将七个少年的命数,拧成了同一条绳。
七人皆是浑身巨震,立在原地,心神剧荡。
识海里那句古老道音迟迟不散——浊乱九州,墟契重启。七心勘障,方定乾坤。
短短十二字,字字千钧,压得所有人呼吸发滞。
此前种种疑惑、种种诡异、种种冥冥之中的牵引,在此刻尽数落地。
为何九州异象独扰人心?
为何他们七人不受浊雾沉沦?
为何今日论道齐聚,天地骤然失序?
从来不是巧合。
是天命早定,是墟契重启,是百年一轮的浊劫降临,而他们,是天地选中、唯一能拨乱反正的七人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陆星辞。
他眼底的散漫彻底散尽,墨色眸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胸口那一缕墨玉微光依旧温热,贴着心口缓缓跳动,像是与生俱来的印记。
他惯于猜忌、惯于设防、惯于不信任何人。
可方才识海共鸣、玉光同契、命数相牵的瞬间,他心底数十年的孤防,裂开了一道从未有过的缝隙。
他转头,目光骤然扫向其余六人。
温知夏怔怔立在花圃旁,眸底含泪,心口暖玉微光轻轻起伏,眼底是震惊、茫然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柔软。
许清越指尖颤抖,怀中阵棋震颤不止,青玉微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,自卑怯懦的心底,第一次生出微弱的笃定。
苏砚辞束缚环发烫,赤玉烈光隐在衣下,体内汹涌的净化灵力终于稍稍安稳,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归处。
楚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澄澈清明。万千嘈杂心绪被玉光抚平,常年独自承压的心底,第一次生出——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。
沈寂背靠书箱,僵硬的脊背缓缓松弛。苍玉幽光沉静内敛,照亮他怯懦的眉眼,深埋心底的真相与勇气,悄悄萌芽。
最后,是裴峤。
他白衣立在擂台边缘,长剑垂地,心口白玉圣光澄澈端正。
这位恪守礼法、信奉正统、一辈子非黑即白的剑宗弟子,此刻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天命七人,含他在内。
含他这个一生视异术为祸端、视破格为乱序、死死守着千年规矩的正统剑修。
若是异道皆邪,为何天道会择异类同行?
若是礼法无错,为何正统万人沉沦,偏偏七契之人清醒?
他数十年构建的道心城墙,裂痕越来越大,摇摇欲坠。
七道目光,于混乱喧嚣的演武场中,隔空相撞。
没有言语,没有交流,却在一瞬之间,彼此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震惊、挣扎、执念与茫然。
原来你也是。
原来世间不止我一人困于心魔、困于桎梏、困于宿命。
原来这场乱世灾劫,从来不是一人之责,是七人同命、七心同劫。
半空流转的同心玉纹愈发明亮,淡淡玉波扩散开来,缓缓拂过整片演武场。
那些陷入躁乱、暴戾、绝望的弟子,情绪一点点平复,泛红的眼眸渐渐清明,失控的灵力缓缓归脉。
漫天晦浊灰雾,在七色天命玉光的冲刷下,竟开始缓缓退散、消融、归寂。
风声重起,天光渐复,云海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