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臉又白了一點。
陳序看著她。
「但我會一起說,資料沒有遺失,線路也已經恢復。」
「可是是我弄壞的。」
「也是妳留下來一起修好的。」
陳序平時只會照實回報,不替任何人的錯誤找理由。可那一刻,他只是覺得事情本來就該這樣說。她犯了錯,卻也沒有逃走。這兩件事都是真的,不該只留下其中一件。
陳序站起身,將被她拿了幾個小時的手電筒關掉。
「下次不確定,可以先問我。」
女孩抬頭看他。控制台上的數值已經恢復正常,他卻重新蹲了回去,將剛才接好的線一條條分開。
「你不走嗎?」
「還有幾個地方要確認。」
她以為他只是留下來補完紀錄,沒有再問,跟著最後幾個研究員下了山。
後來她才知道,那天晚上,陳序重新檢查的不只是她碰過的那組線路。從控制台、備用訊號到每一處接頭,他全部重新確認了一遍。一個人留在山上,直到天亮。
記憶停在這裡。
陳序閉上眼睛,仍然能想起訊號重新亮起時,女孩鬆了一口氣的樣子。那不是完整的畫面,只是一種留在身體裡的感覺。像黑暗裡那道不斷發抖的光終於穩定下來,而他明明覺得拿著它的人太急、太麻煩,最後卻沒有說出一句真正責怪她的話。
那時的他大概還不明白,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剛認識的實習生多說那幾句。他以為,自己只是不想讓她把一次錯誤,當成她沒有用的證明。
至於那道光真正穩定以後,他為什麼仍然捨不得讓拿著它的人離開,他沒有多想。
可他不知道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子。
也無法從那段記憶裡,聽見有人叫出她的名字。
陳序睜開眼,重新看向筆記上的「許真」。
過去的自己在後面補了一行。
【她離開以後,我一直記得她。】
沒有寫為什麼。
也沒有寫那算不算喜歡。
下一頁記錄的是兩人第二次見面。
許真抱著一疊資料來設備室找他,說自己已經重新學會辨認所有訊號線,想讓他檢查。陳序只看了幾眼便告訴她沒有問題,她卻仍站在原地,抱著那疊已經看完的資料,遲遲沒有離開。
「還有事?」他問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那妳為什麼還站著?」
她想了很久,最後只說:「下次如果還有測試,我可以跟嗎?」
「可以。」
陳序答應得太快,連自己都停了一下。
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。
「真的?」
「嗯。」
他低下頭,重新翻開那份已經看完的資料,語氣平靜得像只是答應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女孩卻抱著資料笑了很久,直到走出設備室,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他才發現自己盯著同一行編號,看了兩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