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序看向玻璃後方。林婉如的呼吸隨著設備緩慢起伏,沒有因為門外有人提起她而改變。
「那不代表是你害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沈衡答得很快,像這句話早已聽過許多次。
「紀錄裡也這樣寫。當時的數值、剩餘時間、繼續維持可能造成的損傷,每一項都能說明,我為什麼必須按下去。」
他望向相鄰的病房。
「她第一次拿申請來找我時,我沒有讓她說完。」
陳序望向他。
「我知道她為什麼要進去。也正因為知道,我更不敢答應。」沈衡停了一下,「她母親還躺在這裡,我怎麼能再把她送進去?」
前三次被退回,許真便帶著修改後的計畫再來。她沒有拿母親的事求他,只將他指出的問題逐項補齊,等他重新看完。第四次,沈衡已經找不到足以駁回的技術理由。
「那份計畫,到現在我還留著。她改過的地方、補上的測試,每一項都能說明,我當時為什麼會簽字。」
沈衡的目光停在兩間病房之間。
「她母親那次也是。紀錄裡找得到我必須中止的理由。到了她這裡,又找得到可以批准的理由。」
「那不代表是你害的。」陳序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沈衡答得很快,過了一會兒,才慢慢接下去。
「可是她來找我的時候,還好好地站在我面前。我現在想起來,記得最清楚的,反而是她把椅子拉開,問我能不能再給她一點時間,讓她把計畫講完。」
「簽字以前,我還想過,等她們回來,要讓她好好休息一陣子。她那段時間太累了,每次來找我,都說自己不累。」
他的目光停在許真安靜的臉上。
「現在她不用再做那些事了。我卻每天都希望,她能起來再跟我爭一次。」
現在,那兩份由他經手的申請,成了隔著一面牆的兩張病床。
沈衡走進許真的照護室。門原本就開著,床邊的椅子空在那裡。他沒有坐,只將滑到她手腕下方的被角輕輕拉平。
那個動作做得很熟。
陳序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「你剛才說,要讓她自己選。」沈衡沒有回頭,「我聽懂了。你不逼她醒來,也不拿自己付出的代價要求她。我都聽懂了。」
他將手收回,轉過身。
「可是如果你這次醒不來呢?」
陳序沒有回答。
「如果你醒了,卻需要別人一遍遍教你吃飯、穿衣,連一句不舒服都說不清楚呢?如果許真最後真的回來,站在另一張病床旁的人換成她,你要她怎麼辦?」
陳序看向許真的手。
她的手指安靜地放在被面上。曾經敲過兩下,也曾短暫握住他。現在他必須依靠紀錄,才知道那些動作發生過。
「還有另一種結果。」沈衡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你把自己也留在裡面,她仍然沒有回來。」
這一次,陳序的目光沒有地方可以移開。
兩張病床就在眼前。
所有關於代價的話,都已經有了模樣。
「你能清醒地回來,已經是我們現在最想保住的結果。即使那時候,你把她徹底忘了。」沈衡看著他,「我不能再假裝,剩下的都只是報告上幾行不一定會發生的字。」
陳序將筆記從外套裡拿出來,沒有翻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