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就說完再判斷。」
還是熟悉的語氣。
不先安慰她沒有錯,也不急著告訴她應該怎麼做。林婉如總要她將事情說清楚,再把能確認的部分一項項分開。
許真低頭看著手裡被揉皺的紙巾。
「有一個人,一直在找我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為了找我,已經失去很多東西。如果再繼續下去,他可能會忘記我,也可能再也醒不來。」
林婉如沒有問那個人是誰。
她只是坐在旁邊,等女兒繼續。
「我原本一直想回去。」許真說,「可是我怕,他為了帶我回去,還會再進來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所以我決定留在這裡。」
窗外的風將簾子吹動一點。林婉如仍然沒有立刻回答。
許真抬起頭。
「媽,如果我回去,那個人可能會因為我再也醒不來。那我留在這裡,是不是才對?」
母親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仍然清醒,沒有遺忘,也沒有任何由系統補上的茫然。
「妳希望我說對?」
許真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妳知道。」林婉如說,「妳來找我,就是希望我告訴妳,留下是對的。」
許真沒有否認。
母親將那碗剝好的橘子放到她面前,語氣依然平靜。
「妳怕他出事,是真的。」
許真低下眼睛。
「嗯。」
「妳不想再讓他為妳冒險,也是真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如果不用怕他受傷呢?」
許真抬起頭。
林婉如望著她,一字一句地問:
「如果他不會再進來,也不會因為妳失去任何東西,妳還想留在這裡嗎?」
病房裡安靜下來。
遠處有推車經過走廊,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由近而遠。許真看著母親,卻遲遲無法回答。
她一直告訴自己,留下是為了陳序。
只要通道關閉,他就不必再進入第四層,不必失去最後的記憶,也不必承受可能無法醒來的風險。
她一直靠著這個理由,說服自己留下。
可它並不是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