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衔云看了一眼君屹,只见他骤然皱紧了眉头,蠕动了两下嘴唇,虽未能发出声音,景衔云却看得分明,君屹喊了一声“主上”。沉吟了片刻,景衔云将另一只手放在君屹的手背上轻拍了拍,随后喊了他一声“初尧”。昏迷中的君屹似乎是听到了这声“初尧”,两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,没入了发鬓之中,随后,他便松开了抱着锦盒的双手。景衔云一手托着盒身,一手缓缓地将盒盖掀开,当锦盒打开的一瞬间,盒中骤然闪出些许光亮。沈枝意见状急切地凑上前来,待他看清锦盒中的物件时,竟惊喜地一把将锦盒从景衔云手中抢了过来,“宫主,这是幽魂花无疑!属下看过古籍记录,这和古籍上所画的幽魂花别无二致,这真的是幽魂花!”不似沈枝意的惊喜,景衔云面上没什么表情,他示意沈枝意将幽魂花放下,“你先为君屹诊脉。”沈枝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他将锦盒重新递给景衔云,随后蹲在床榻边,仔细地搭上了君屹的脉搏。方才看到君屹松手的一瞬,暗一便连忙低下头去,却不免得心下一惊。这十多天来,他用尽了办法,都没能从陛下手中将那锦盒取出,然而景王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让陛下松了手。还有那声称呼,想必是陛下在追影宫时的名字,看陛下的反应,倒好像是对这个称呼很是眷恋。还未等暗一再多想些什么,景衔云的声音已从头顶上传了过来,“此一行,都发生了什么?”暗一连忙收回心思,将北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景衔云。“待取得幽魂花后,属下本欲沿途为陛下寻医问药,然陛下带去的暗卫只剩了属下一人,陛下为免耽搁时间,严令禁止属下寻找医者为陛下诊治。属下昼夜不停地赶路,才终于在三十日的期限内,赶回了宫中。”景衔云闻言静默了片刻,又转身去看沈枝意,只见对方神色凝重地冲他摇了摇头。“本王都知晓了,你先退下吧。元化,你也退下。”元化迟疑了一瞬,终归是没敢不遵景衔云的命令,与暗一一道退出了殿外。待二人出去后,景衔云才重新看向沈枝意,“君屹的伤,你能否医好?”“他的内伤太过严重,五脏六腑俱皆受损,全身筋脉更是几乎断了个彻底。若是在他受伤三日之内,我尚有七成把握将他医好。然而如今拖了十余日,恐怕是……属下无能……”“若是连你都无能为力,这世上,只怕无人能救他了。”景衔云面沉似水,沉吟了片刻,却突然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幽魂花上。“这幽魂花既能解我的雪霁之毒,可也能医得好君屹的内伤?”景王回追影宫了听景衔云如此一问,沈枝意神色有些慌乱的看向他,急切地喊了一声“宫主”。对上景衔云的目光,沈枝意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瞒过景衔云的。“据古籍记载,幽魂花可解天下百毒,亦可修复经脉内脏,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,就能救得回来。”说完此话,沈枝意就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景衔云,他生怕下一刻就听到宫主让自己将幽魂花给君屹服下。幸而景衔云只是在思索了片刻后,就打消了这个念头,“君屹为给我寻幽魂花,连命都可以舍弃,若是他醒来,发现我将幽魂花用在了他的身上,只怕会崩溃自伤。”景衔云话说得尚有些委婉,然他自己心中却清楚,他若是当真如此做了,君屹怕是会自尽。无论是之前在盘郡,君屹逼迫沈枝意将雪霁之毒引到他自己的身上,还是元宵节那日君屹在河边说愿以自己的性命,换他雪霁毒解,都绝非虚言。更何况,无论是他让君屹参与夺嫡之争的那日,还是在君屹登基之后,他都数次说过自己不想做帝王,只愿留在追影宫,留在他的身边。是以,景衔云能够猜到,若是他当真将幽魂花用在了君屹的身上,君屹在得知他的死讯后,不会担起天下重担,也不会为神隐国百姓而活,他大抵会自尽陪自己一同前往幽冥界。为了天下苍生免受生灵涂炭之苦,他绝不许神隐国再一次因帝王驾崩陷入战乱。正在景衔云沉思着还有何方法能救君屹的时候,沈枝意突然“唉”了一声。“宫主,属下突然想起,之前曾在古籍上看到过一个法子,或可为筋脉尽毁之人重塑经脉。”“快说。”“此法,需两人修习了同样的内功心法,并有一人的内力超出对方数十倍,若是内力高强之人,愿意将自己的半身内力,都渡到对方身上,便或可将对方被毁的经脉重塑。所以,宫主若是先服下幽魂花,解了雪霁之毒,待恢复内力后,或许就能救下君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