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前,书房内。
崔衡靠坐太师椅,冷冷看着跪在书案前的砚来,砚来曾数次为他出生入死、挡下明枪暗箭,是他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,可就是这样的人,竟然会认定他要拿人命换权柄。
盛怒之下,崔衡并未发作,只是压着火气道:“你就这么相信,我需要用一个丫鬟换睿王的支持?”
砚来心头震颤,不敢言语。
“一个丫鬟可以换,两个,三个可以换,成百上千、成千上万个,你说我要不要换。”
“你跟在我身边数年,我何时教过你要以无辜之人的性命,谋一己进退?”
崔衡见这锯嘴葫芦,怒喝一声:“回话!”
砚来直起身来,铁骨铮铮,心虽震动,却依旧不服。
“公子,倘若今日不是陆婉,是旁的女子,是陌生无干系的人,公子也会选择保吗?”
崔衡漆黑的双眸似覆着一层坚冰,冷得瘆人,“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,当年你为什么豁出性命奔赴边关,你保护的难道不是毫无干系之人?”
“退一万步讲,陆婉是我崔府的奴婢,真要处置她,也由不得外人插手,”说的此处,崔衡自嘲般一笑,“无能之辈行无能之事,苟且之辈行苟且之事,在你眼里,你家公子就是那等无能苟且之人?”
砚来铁骨铮铮的脊背软了下去,“公子,我错了。”
“自去领五十军棍,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!”崔衡言道。
“是。”砚来满心惭愧,说完起身就要出去。
“回来!”崔衡话还没训完,“陆婉与你非亲非故,你为何要帮她。”
砚来心知今日在劫难逃,公子也不是那等能被只言片语糊弄之人,不如一次性说个清楚。
“我曾听承安说,公子回府当晚,曾在清波池边遇见一个抱着青莲的女子,这消息透露到夫人那里,夫人错认瑞香是那女子,将人送到公子身边。”
“公子却并不曾理会,我几经探查,也和陆婉聊过数次,确认那晚的姑娘就是她。”
崔衡并无意外之色,“是她又如何。”
接下来的话就有些牙疼,砚来深吸一口气,精心修饰着字眼,“公子想来亦欣赏陆婉的心性,数日前,我去陆婉住处讨要安息香,言语试探她是否知晓当晚遇见的是公子。”
“观其神色,她是知道的,只是言语间却极力否认。”
砚来背脊上又出一层冷汗,他已将话说得尽可能委婉,不愿公子听出一丝丝自作多情之意。
沉寂数息,忽闻得“啪”一声裂响,上好的松烟墨扫落在地,四分五裂,墨汁横流。
砚来仓惶抬首看去。
大公子面色如常,依旧是那清风明月般的姿容。
只是那月白衣袖上略沾了几缕墨汁,砚来贴心地想,定是那方松烟墨自个儿想不开,主动跳下来粉身碎骨。
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,以至于崔衡一直忽略了进士宴当日的微妙异常。
如今回想一二,那日的陆婉总是左顾右盼,似乎在寻找什么人?
“你安排陆婉随侍进士宴,她可有问过什么?”
砚来收拾着地上破碎的砚台,细细回想,“曾问我中了几个人,还有随侍的规矩。”
这其中定有猫腻。
崔衡沉眸片刻,心中有了谋算,略一抬手,将砚来打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