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。”
林晚照把那张纸看了两遍。“等谁?”
季无咎没回答。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,搁在膝盖上,攥着袖口。林晚照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袖口上蹭了两下,那是他紧张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。
“你今天不画了。”林晚照把那张画着门的纸和写着“等”字的纸叠好,收进抽屉里,“明天别来。”
季无咎站起来。
“后天也先别来。大后天再说。”
季无咎站着没动。他看了一眼那张关上的抽屉,又看了一眼林晚照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但从口型能看出来,他在说“可是”。
“你听见我说了,明天别来。”林晚照的声音不重,“你画不出来不是因为你手不行,是因为门后面的东西在等你。你一直画,它就一直在那里等。你先停几天,它反而会动。”
季无咎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晚照一眼。那一眼里没太多情绪,但有种很深的、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把什么东西暂时交给了她保管。
然后他走了。
赵灵秀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看着季无咎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上。她把斧头从膝盖上拿起来,掂了掂,开口问了一句:“他不来这几天,我去看看他?”
林晚照看了她一眼。
“外门符房在东边,我顺路。”赵灵秀说完就站起来了,斧头扛在肩上,“明天我早点来,先把凳子摆好再走一趟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赵灵秀点头走了。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晚照把抽屉重新打开,把那四张废符和今天这张门画并排摆在桌上。废符的断口位置、门画的未完成的手指、那个“等”字,三样东西对着一个方向。她又把最近几天季无咎送来的其他纸翻出来,按时间排好。第一天的门是完整的,门缝里全黑,第二天的门缝里有一线光,第三天的门缝里光更亮,门板裂了一道纹,今天的门缝里伸出一只手,从里面往外推。
门后面的东西在动。它在一点一点往外走。先是光,然后是裂缝,然后是手。每一次变化都对应着地底封印的状态。季无咎画的是他自己梦里的东西,但他的梦和地底的东西正在同步。
她刚把这几张纸叠好收进抽屉最深处,外面窗框被人敲了一下。
林晚照抬头。天已经黑了。静心堂院子里没点灯,月光从矮墙外面照进来,把石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透过窗纸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,不高,披着一件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。
她开了门。
那人抬起头。是个女人,年纪不大,但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她手里攥着一枚东西,递过来。
林晚照接过来。是一枚铁片。正面刻着一个字,笔画残缺,但认得出来——“回”。
第三枚铁片。
“你在哪儿捡的?”林晚照问。
女人没回答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斗篷帽子又压低了一点,转身就走。脚步声很轻,很快,石板路上只剩一串细碎的回音。
林晚照站在门口把那枚铁片翻过来看。背面也有计数刻痕,她数了两遍。十四个。跟第一枚一样,不是递减。
她站在夜色里,攥着第三枚铁片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石板路。那女人是谁,从哪儿来,为什么把铁片给她,一个都没来得及问。
而地底的心跳,在她脚底下又沉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