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没追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两息,石板路上空空荡荡,连个影子都没剩下。那女人跑得极快,脚步又轻,不像杂艺堂的人。她低头把铁片翻过来又数了一遍背面的刻痕,十四。跟第一枚一样。
她把铁片揣进袖口,回屋点了灯,从抽屉最里面把前两枚拿出来并排摆在桌上。“风”,“初”,“回”。三个字,她翻来覆去看了看,笔画风格一样,刻法一样,背面计数一样是十四。铁片边缘的厚度也相同,像是同一批打出来的。
她盯着三个字看了一会儿“风初回”不通。“回风初”也不通。如果这三个字不是按出土顺序连的,那它们是某种单独标记。比如每一枚代表一条甬道,三枚铁片分别从三条甬道里出来的。
但只有第一枚是她亲手从裂缝底下挖出来的。第二枚也是。第三枚是别人送来的。那个披斗篷的女人是从哪条甬道附近捡到的?
她翻了一下记录本。上次钻探之后她在蛛网图上标注了三条已知甬道的位置,但只有东南角那条确认了地下走向。另外两条的延长线还没有验证过。
她把铁片收好,灭了灯,躺下。脑子里还在转,转着转着就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赵灵秀来得比平时还早,天没亮就把长凳摆好了,小马扎放在老位置,斧头靠在墙根。她没等林晚照出来就走了,留了一张纸条压在茶壶底下:去外门符房,午前回来。
林晚照看着那张纸条,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笔力很重。她把纸条折好收起来,开门看诊。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少一点,八个。前六个都是常规复诊,第七个是苏小禾带来的。
苏小禾领着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进来,那女孩低着头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,一直站在苏小禾身后不肯出来。
“丹房的,跟我一个屋。”苏小禾把人往前推了一下,“她前天差点炸炉,火都点着了,我让她先停了。”
林晚照看了看那女孩。年纪不大,十四五岁的样子,瘦瘦小小,刘海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缩着肩膀站在那儿,像随时准备跑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满。”
“炸过几次?”
阿满不吭声。苏小禾在旁边小声说:“第一次。她手抖得厉害。”
“第一次炸之前,谁教你的点火诀?”
“我师父。”
“点火的时候你想着谁?”
阿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慌张,有惊讶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她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小:“想着我娘。我娘让我好好学炼丹,学好了能挣钱寄回家。”
林晚照看着她。苏小禾站在旁边没动,但袖口下面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你娘知道你炸炉的事吗?”
阿满摇头,眼圈红了。
“下次点火之前,先对着丹炉说一句‘我娘不知道’,说完再点,试试。”
阿满愣着,苏小禾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:“说谢谢。”
阿满小声说了句谢谢,低着头跟苏小禾走了。出了门苏小禾回头看了林晚照一眼,那一眼里有点东西,像是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带人来。
第八个病人看完之后,赵灵秀回来了。她从外门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往桌上一放。
“季无咎的东西。”
林晚照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摞画废的符纸,厚厚一沓,少说几十张。她翻了几张,全是安神符,全部断在“定”字诀的位置。断口整齐,墨迹洇开的形状一模一样。她把符纸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,手忽然停了。
最后一张的断口跟前面不一样。
前面所有废符的断口是齐的,像一刀切断。最后这张的断口是斜的,而且断口处有一小团墨迹往旁边拐了一下。像是画到这里的时候,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“他今天画的?”
赵灵秀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:“我过去的时候他屋里堆了小半筐废符。他说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画了四十多张,前面全断在同一个地方。最后这张他说是今早刚画的,画到一半笔被撞了。”
“什么撞的?”
“他说是风。”
林晚照把最后那张废符举起来对着窗外看。断口处那团拐弯的墨迹,形状很奇怪,不像笔画自然走出来的,像被什么外力拽了一下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符纸放下来。
“他今天怎么样?”
“不说话。我进去的时候他在扫地,满屋子废符扫了一地。看见我去了就把布包递给我,让我带给你。我问他明天来不来,他不点头也不摇头。”
“他手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