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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敲门的人（第2页）

赵灵秀想了下：“他递布包给我的时候我碰了一下他手指，冰的，抖倒没怎么抖。”

林晚照把那沓废符收好。她拉开抽屉数了数里面存的纸——门画四张、废符五张、季无咎最早写的纸条三张。抽屉快装不下了。

“你下午帮我搬张桌子进来。”她对赵灵秀说，“里屋那张矮几空着，搬到诊室来，我要铺开看东西。”

赵灵秀点头。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问了一句：“季无咎明天还来吗？”

“后天。”

“那明天我去看看他。”

“你去吧。”

赵灵秀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林晚照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铺到桌面上，按时间顺序排好。季无咎第一次递的纸条、画了门的纸、画了门缝光的纸、裂开的门、伸出手的门、写着“等”字的纸、五张废符、最后那张被撞了一下的废符。

她把它们从左到右排了一排，然后退后一步看整体。

前面几张，门后面的东西在往外出：从什么都没有，到光，到裂缝，到手。后面几张，废符的断口全在同一个位置，说明他画到那个地方就被挡住了。但最后这张不一样，笔被撞了一下，墨拐了个弯。

她蹲下来凑近看最后那张废符的断口。那团拐弯的墨迹，形状像一道被强行折弯的线，从原路径上偏出去了一小截。如果把它跟前面的门画对比——她翻出那张门缝里伸出手的图，把废符的断口位置和门画里手的位置叠在一起看。

断口的位置，正好是手画到第三根手指的地方。

她直起身来。季无咎画符画到“定”字诀就断，是在画门的时候画到第三根手指就停。这两个位置在同一个地方——他梦里的门和现实中的符在同一道关口上卡住了。

她正在想这个的时候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天还没黑透，但已经过了看诊时间。赵灵秀走了，苏小禾也走了。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她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灰袍年轻人，外门弟子的打扮，脸生得很。他弯着腰喘气，像是跑来的。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急：“林……林大夫，我师兄让我来的。符房那边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季师兄今天下午画符的时候忽然吐了一口血。人现在躺着起不来，嘴里一直念叨着要见你。”

林晚照抓起外衣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对那年轻人说：“去外门叫赵灵秀，告诉她去符房。”

年轻人跑了。林晚照跟着他指的方向往东走，石板路越走越窄，穿过两排外门弟子的矮房，拐进一条夹巷。符房在巷子尽头，门半开着，里面点了灯但灯光很暗。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季无咎靠在墙角的床铺上，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。屋里地上撒了一地的废符，比赵灵秀带回来的那沓多了好几倍。

他看见她进来，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门外地下的方向。

他的手在抖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。

林晚照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。脉搏跳得很快，但不乱。她低头看他指的方向，门外地下——跟静心堂的方向一致，跟丙字十二号裂缝的方向一致。

“它今天动了几次？”

季无咎没力气拿笔。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三次。今天一天，地底那个东西动了三次。而季无咎每次都在画符的时候被同步撞到，最后一次直接吐了血。

她站起来，对外面喊了一声：“赵灵秀来了没有？”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赵灵秀的斧头先伸进门框，然后是她的人。

“来了。怎么回事？”

“帮我把人扶回去。符房这边不能待了。”

赵灵秀看了一眼靠墙坐着的季无咎，没多问，走过去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，半扶半架着往外走。季无咎被扶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废符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但林晚照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
那个字是“来”。

林晚照站在原地，看着赵灵秀架着季无咎走远。然后她蹲下去，从满地废符里捡起一张。断口跟之前不一样了。断口边缘有一层细密的锯齿状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纸的另一面顶了一下。

她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有一个极浅的指印，像有人用手指在纸背摁了一下。指印的位置，跟正面断口的位置完全吻合。

她把那张废符收进袖口，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符房。满地的废符在昏暗的灯光下铺了厚厚一层，每一张都是断在同一个地方。像一面墙上钉了几百根钉子，密密麻麻，但每一根都钉在同一个位置。

她关上门，快步往静心堂走。路过石板路的时候，脚底感觉到了一丝极微的震动。

比上次更明显。

地底那个东西，正在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