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,没事不要在宅子里乱走,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。”
江隋走进房间,将怀里的来财往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一放,自己随意坐到沙发上,懒懒道:“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用?我刚就说了,不知道我爹人在哪里。”
陈慎面无表情:“你爹就你一根独苗,早晚会回来找你的,不然你以为,那些警察为什么抓你?”
江隋耸了耸肩:“行吧,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?”
陈慎眼底的嫌恶终于藏不住,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来。
江隋却无动于衷,甚至挑衅地朝他抬了抬眉毛。
魁梧的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计轻哼,转身,关门,扬长而去。
听着男人带着火气的脚步声,江隋将身子陷进沙发的绸缎软垫里,认真思考起自己当前的处境。
当务之急,是设法回去中药铺的地下室。
这么大的庄园,一路上也没见什么森严守卫,加上这个年代,也没有什么天网恢恢的安保系统,逃出去,应当不是什么难事。
黑色的猫儿在房间里踱了一圈步,又回到他面前,望着他歪头“喵”
了一声。
江隋起身,打开房门,对它说:“想出去玩就去吧,你看这里环境多好,你以后就住在姓曾的这里,比下城的贫民窟好多了吧。”
猫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小跑着朝门口跑来,贴着墙,踩着轻盈的步子下楼去了。
江隋再次关门,回到沙发,继续方才的思考。
下一个问题是车,1929年,对一个下层华裔来说,应该是没什么安全的公共交通能带他从长岛到曼哈顿。
而温兹利这样的有钱人,家里应该不止一台车。
他从沙发上起身,走到窗前,朝底下看去。
宽阔的后花园里空无一人,他就那样看了很长时间,小径上偶尔出现穿黑白制服的女仆,端着银器,捧着花束,匆匆走过。
傍晚时分,果然有人敲门,一个身材娇小的黑人女佣给她送来餐食:一小碗匈牙利牛肉汤,一盘沙拉,两片吐司,和一只橙子。
直到她又从外头的推车里拿过装着牛奶的银制小盘时,他才注意到来财也跟在她后头进了屋,仿佛是得知自己的晚餐也已就位。
“谢谢。”
他下意识对那女佣说。
那黑人女孩看起来可能都没有二十岁,巴掌大的小脸,衬得一双黑眼睛更大更明亮,她抬头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微微瑟缩着,像头受了惊的小鹿,放下托盘便匆匆转身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1929年的美国,正是历史书上大萧条开始的第一年,种族歧视最严酷的时期,他一个华裔穷小子能住进这长岛庄园,本就是桩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。
向黑人帮佣说“谢谢”
,那更是闻所未闻,荒谬绝伦。
江隋轻轻叹气……这鬼地方,他一刻都不想多待。
吃了饭,他将盘子冲洗干净,放在小圆餐桌上。
细细听了一阵,整栋楼静悄悄的,来财早已喝完了银盘中的牛奶,这会儿又不见了踪影。
江隋望了一眼掩着的一扇窗户,推测它应该是从那里出去的。
终于,他再也坐不住。
他打开衣柜,从里头拿出一件格子呢大衣,将身上的那件洗得褪色的棉外套换下来,又翻出一顶帽子,尺寸过大,戴在他头上,几乎遮住半张脸。
他在镜子里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行头,心中颇为满意,悄悄推门,走出了那间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