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诗雨的重感冒来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天晚上她还精神奕奕地窝在沙发上看综艺,笑得前仰后合,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来回碾了三遍。
眼皮沉得掀不开,嗓子眼像塞了一团烧红了的砂纸,咽一下口水都疼。
她伸手去摸额头,掌心底下那块皮肤烫得她自己都缩了一下手。
她挣扎着坐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,摸到手机给奶茶店店长发了一条请假消息,打字的指尖是麻的,六个字删了三遍才发出去。
然后她倒回床上,把被子裹紧,缩成了一只半熟的虾。
共感那头的许星燃正在练舞,早上十点,他刚跳完一段高强度编舞,喘着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。
瓶盖拧开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剧痛,像有人拿砂纸从里面往外磨他的声带。
紧接着一阵昏沉从后脑勺漫上来,太阳穴突突地跳,四肢关节里像灌了铅,每一寸骨头都在往外渗一种酸软的、懒怠的热。
他把水瓶放下来,扶住膝盖,缓了好几秒。
“许老师?”助理凑过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直起身,把水瓶放到一边,重新站到镜子前面,“继续。”
但他跳第二个八拍的时候落地明显不稳了,右腿软了一下,他撑了一下地板才站起来。
共感那头传来的信息太清晰了——有人在发高烧,缩在床上,被子裹得很紧,额头烫得能摊鸡蛋。
她的呼吸又浅又烫,嘴唇干裂,动一下都费劲,刚才她喝了一口水,是凉的,杯子搁在枕头边,她喝完倒回去就没再动弹。
许星燃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十点十五分,他接下来还有一小时排练、一个媒体采访、一个品牌宣传片拍摄。
最早能脱身大概在下午四点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回到站位上。
转身、起跳、落地——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重,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四肢灌了铅,他跳起来的滞空时间比平时短了半秒。
下午两点,许星燃在采访间隙给文诗雨发了一条消息:“吃药了吗?”
过了很久她才回:“没有。懒得动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的“懒得动”三个字,火气从胸腔往上冒了两寸,然后被压下去,变成一团闷着的、无处可放的担心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外卖买药,半小时到。看着手机。”
她没回,但共感那头传来一阵翻身裹被子的窸窣声,她翻了个身,把自己重新埋进枕头里。
那团闷着的火被浇灭了一点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黏稠的东西——他隔着几百公里,除了发几条消息,什么都做不了。
下午四点,许星燃终于结束了所有工作,他没回公司,直接让司机开回公寓,关上门之后拨了一个视频电话。
响了很久,她接了,屏幕里她的脸被被子和枕头埋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烧得泛红的眼睛和一蓬乱糟糟的头发。
整张脸缩在被子边缘,只有鼻尖露在外面,红通通的。
“文诗雨。”他的声音是压着的,压得很低,“你吃药了没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“外卖单子呢?”
“搁在门口……不想动。”
他看着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,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,放慢了:
“你起来,去门口拿药,拿回来烧水,把药吃了。吃完再睡。”
“不想动……”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闷得断断续续,“我好冷。”
“你发烧了。冷是正常的,起来吃药,吃了就不冷了。”
“你又不在这儿……”她的声音从枕头缝隙里挤出来,混着鼻音和一种被烧迷糊了才肯漏出来的委屈,“你又不在这儿……”
许星燃握着手机,指节收紧了,他看见她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,睫毛是湿的,眼角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干的泪痕。
高烧本来就容易让人脆弱,再加上自己照顾自己的那种孤单感,她缩成一团的样子隔着屏幕精准地凿在他胸口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“文诗雨。”他叫她名字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像是怕她一碰就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