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许星燃没有打第二个电话。文诗雨在出租屋里把门锁好,窗帘拉严,坐在床上抱着娃娃,感觉共感那头传来的情绪在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
那阵下沉很重,重到她能感觉到他压着的每一下心跳都带着力道。他在忍。
她能分辨出那种“忍”——不是不想发作,是怕一发作就把她吓着。晚上十一点多,他发来一条消息:“睡了吗?”她回:
“还没。”他打了几个字,删了,又打,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:“明天下午到。到了给你消息。你别出门。”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多,许星燃的车停在她出租屋楼下。
他没有提前打电话,只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直到她拉开窗帘看见他。
她下楼去开门,他站在单元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,帽子没戴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眼睛下面的青灰色比上次明显。
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——共感那头传来的东西比昨晚更沉了,沉到底之后反而静了,静得让她心里有点发紧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她问。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,问了一句:“你昨天被堵在哪个拐角?”
文诗雨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是拐角?”“你传过来的感觉里有墙。背后有灯。拐角是直角,你站的位置离墙不到一步。”
她看着他,意识到他昨晚可能一夜没睡。她带着他上楼。他进门之后没有坐,站在书桌前面,看着她桌上摊开的“共感日志”,手指搁在桌沿上。
“程哥那边我已经说过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“他会处理网上那些帖子。
但堵你的人——那些人不是普通粉丝。她们知道你的课表、知道你几点下课、知道你住哪栋楼。信息不是从网上扒的。”文诗雨站在门边,看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有人给她们提供了信息。”他转过来看着她,目光很静,但静得有些吓人,“课表被匿名发到网上之前,有人先给特定的人发了你的日常路线。”
文诗雨的手指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。她想起昨天那三个女生里短发那个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每天几点下班,你住在哪栋楼,我们都知道。”
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威胁,现在回想起来,那更像是确认。“许星燃,”她叫他名字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宋屿查了帖子的IP和发布记录。最早那条课表截图是从一个临时账号发出来的,注册IP在沪城。那个账号在你课表被公开前三天就注册了,只发过两条帖子,都是关于你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共感那头传来的东西已经完全沉到底了。
那层底下的东西是冷的,硬的,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金属。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这种东西。
“许星燃,”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,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看着她:
“告诉我那三个人的特征。背影、衣服、声音。你能记住多少就告诉我多少。”
文诗雨沉默了几秒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在舞台上总是带着光的眼睛,此刻一点温度都没有。她知道他在气。
气的不是那三个女生本身,是有人在利用粉丝的情绪,把她推到最前面当靶子。
“我记不太清了,”她说,“那天光线很暗,她们围巾遮了大半张脸。”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大概的特征就行。”
她把能记起来的都说了——短发、灰色围巾、黑外套、声音很尖、中间那个女生下巴有一颗小痣。
他听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去,没有打断。说完之后他掏出手机,把那些特征编辑成一条消息发给宋屿,然后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文诗雨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“嗯。”“你怕吗?”她看着他。
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,把他半张脸照得有些发白。她想起昨天在那个拐角被堵住的瞬间,心跳是快的,手是凉的,但心里有种东西没有垮。她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