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屿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京城。
他比许星燃晚了整整一天,坐高铁来的,出站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几页打印出来的A4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许星燃在奶茶店后巷的台阶上等他,帽子压得很低,脚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。
宋屿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纸袋递过去,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腿伸直,鞋尖抵着巷子对面的墙根。
“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?”宋屿问。
“三个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宋屿从兜里掏出一罐咖啡递给他,“拿着。别在我面前倒下去。”
许星燃接过咖啡,拉开拉环喝了一口,凉的,苦得他皱了一下眉。
宋屿没有继续调侃,把纸袋打开,抽出那几页打印纸,指着第一页上的一串IP地址和注册信息开始讲。
语速不快,条理很清楚,像他平时在调音台前面调整音轨时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。
文诗雨从后门出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——两个人坐在台阶上,一个在讲,一个在听,脚边摊着打印纸和电脑。
她走过去,在许星燃旁边站定。许星燃抬头看了她一眼,把旁边的位置拍了拍。她坐下来,膝盖碰到他的膝盖。
宋屿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什么,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:“你也一起看。这件事跟你有关。”
屏幕上开着几个网页标签。宋屿点开第一个,是那个最早发布课表截图的临时账号。
注册时间显示在文诗雨的课表被公开前三天,注册IP定位到沪城某个居民区。
“这个账号只发过两条内容,”宋屿指着屏幕,“第一条是课表截图,第二条是一个链接,点进去是一个私密群组的邀请页面。那个群组现在已经解散了,但我截到了成员列表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,上面列着十几个用户ID,大部分是数字和字母的随机组合,但有三四个带着明显的粉丝向名称。
“这几个人,”宋屿用笔尖点了点那几个用户名,“和当天堵你的三个女生特征吻合。其中一个在别的社交平台上发过自己的照片,灰色围巾、黑色外套、下巴有痣。都对上了。”
文诗雨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社交平台照片,灰色围巾,黑色外套,下巴一颗小痣。她认出那件外套的款式——和昨天堵她的中间那个女生穿的一模一样。
“她们不是自己找上你的,”宋屿合上电脑,“有人把信息发给了她们,告诉她们你是谁、在哪上课、几点下课、住哪栋楼。她们以为自己是在做‘正确的事’,实际上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文诗雨安静地听着。许星燃坐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共感那头传来的温度没有升高,反而更沉了,沉到一种几乎凝滞的稳。
“能查到那个注册IP的源头吗?”许星燃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卡在点子上。
“查到了。”宋屿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是一个公司名称和地址,“沪城一家文化传媒公司。名义上是做艺人宣传的,实际上专门接一些灰色地带的单子。帮人放料、带节奏、操控舆论风向。这家公司和你们公司有过合作——准确地说,和程哥手下的一个项目组有过合作。”
许星燃看着那个公司名称,沉默了几秒。文诗雨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往下沉了一度,但没有发作。
他只是把那个名字看了一遍,然后问:“程哥知道吗?”
“我昨晚把资料发给他了。”宋屿说,“他到现在没回。”
许星燃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把那几页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折好,塞回牛皮纸袋里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