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消息传回河中府时,李守贞正在和总伦讨论“登基大典的流程”。听了汇报,他的脸色先是发青,然后发白,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灰绿色。
“都……被截了?”
“是。边吏把蜡丸呈给了朝廷。”
李守贞沉默了很久。总伦在旁边轻声说:“大王勿忧,此乃分野之灾,磨灭将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李守贞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。
那东西叫心虚。
四、郭威来了
朝廷那边的反应很直接。
刘承佑虽然年轻,但他有一个好爹留下的好班底。枢密使郭威,是五代十国里最会打仗的人之一——如果去掉“之一”,这话大概也成立。
郭威接到平叛命令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请太师冯道喝酒。
“冯公,李守贞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
冯道抿了一口酒,慢悠悠地说:“李守贞自以为是旧将,士卒都听他的。你去了,别舍不得钱,多赏赐士卒,士卒就听你的了。”
郭威笑了:“冯公高明。”
到了河中前线,郭威没有急着攻城。他围着河中城转了三圈,然后对诸将说:“你们知道李守贞最擅长什么吗?”
诸将摇头。
“他擅长守城。”郭威说,“城临大河,楼堞完固,硬攻是拿人头往里填。但他有一个毛病——他以为他手下的兵还认他这个老上司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围。”
郭威下令挖长壕,筑连城,把河中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但他特意留了北门不围。
“留着北门干什么?”副将不解。
郭威笑了笑:“让他觉得有路可退。人一旦觉得有退路,就不会拼命。”
与此同时,郭威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自己带来的赏赐,全部分给了士卒。不是走形式那种分,是真的一个个亲手发。谁受了伤,他亲自去看;谁有建议,他好言好语听完。
消息传到城中,李守贞的士兵开始嘀咕了。
“听说郭威那边,小功小赏,大功大赏,从不克扣。”
“郭威亲自给伤兵端药。”
“郭威跟士卒吃一样的饭。”
李守贞听见这些嘀咕,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他召集将领训话:“郭威算什么?当年在刘知远手下,不过是个跑腿的!你们跟着我打了多少年仗,我亏待过你们吗?”
将领们低着头,谁也不说话。
沉默有时候比反对更让人心寒。
五、一人一骑
围城围了将近一年。河中的粮食吃光了。
先是吃马,然后是吃树皮草根,最后——史书上写了六个字:“杀人为食。”
李守贞把总伦叫来,眼神里已经没了当初的虔诚:“大师,你说的‘分野之灾’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总伦依然双手合十,依然是那副慢悠悠的语气:“大王当为天子,人不能夺。然分野之灾未消,待磨灭将尽,只余一人一骑,乃大王鹊起之时也。”
翻译成人话还是:您必当皇帝,现在先出点小灾小难,等灾消了——